…像是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
好冷…搭在冰冷雪层上的右手轻轻抽动，麻木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刺痛传来，身躯颤抖。拼命睁开眼睛，看见漫天大雪纷飞落下，视线是一片模糊的白。雪花落在唇边，没有味道，没有知觉。
告诉自己不能睡着般而将粘合在一起的眼皮拉扯开。被冻僵的身体艰难在雪地上印出一道划痕，拖着后退，你用冻得烂红的臃肿手指探入口中，口腔仅存的温暖回应不多的生命体温，哪怕是那潮湿温热的唾液，都告诉你，…你还活着。
…为什么？
胃部应该早已腐烂，将鲜血传递出口，然而现在，它们却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感知存在。你摩挲着胸口，吐出的热气模糊了眼，没有伤口，没有破洞…没有血。只有苟延残喘快要被冻死在这里的你。
可，到底你还活着。
“为什么？”这样的问题，相比也不是上帝希望看到的吧。你想，强迫大脑冷静，不是梦中也不是现实，这个世界…真的有那名为神…上帝…法官…或无论那到底叫什么的存在，给予了你全新的生命吗。
杀了你的人。
还好好活着。
所以你要活着。
不活着，怎么好好的，让他们付出代价。
胸口燃起的火焰使你咬牙起身，僵硬的大腿已经没有了知觉，而你却继续在大雪中行走。不知道该去哪儿，前方后方都是一片淳朴的白，但你知道自己不会甘心死在这里。
若是放弃。若是睡觉。若是躺在雪中任自己被掩埋。那样的话，你可真够懦弱的。“要活着…要活着…只是要活着…”这样的想法充斥脑海，你无法平静思考，只是依据本能想要离开这片冰冷的雪原。
视野中出现一片黑。
在白色中突兀显眼。
你狼狈地跌跌撞撞冲过去，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然而，那只是一个男人。你胡乱翻过他，看见他陌生的脸庞上是糟蹋的胡渣，破旧的衣服，冻僵的冰层将整个人冻得毫无血色。
比你还要糟糕。
“傻逼。”你嘶哑出声，指甲深深掐入他的手臂，用力按压：“***的，起来，给老子起来，还活着就给我别睡，别死在我面前。”
看见他的腿在抽搐。你知道他还活着。
人类对同族的的同情心总在这时作祟。
你要活着。他也要活着。
没人会不想要活着。不是吗。
寒风刺骨，刮得你脸生疼。指甲硬生生在男人身上划出一条血痕，还能感受到痛苦的皮肤使他睁开眼睛，一条细微的缝隙。你尝试去拽他的手臂借力让他起来，继而，看见他自暴自弃的样子。
半响，你笑了，咬着苍白的唇瓣，仅以眼神表示轻蔑。
“要死吗？”
你松开手，像是说自己累了一般起身，以“今天天气不错”般的语气开口说话。没有及时的答复，于是你点头：“那就再见，当我在温暖的地方喝茶时，我会想起你这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可怜家伙的。”你说，抬脚，转身想要离去。
“等…等…”
“……”
你不想说话，专注于让自己省下更多体力，连头都没有回。然而，被人拽住裤脚，转头，看见那人已经摇摇欲坠站起了身。你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口，身上，甚至有枪的洞孔，正在涓涓流血。
将死之人。
你这么评价。
“跟上。”你说，回头，继续赶路：“你死后我才会把你的衣服扒下来取暖，事先说好，我不会帮忙把你埋起来。”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你裹紧衣衫，踏入一片更深的雪。
意识昏沉。
将手指放在口中也无法感知多余的温暖之时，你想，或许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但是，或许？那就还有回转之地。你想，你说，听着身后拖拖拉拉的踩踏积雪嘎吱声。
终于。
看见光。
倒下的前一刻。看见女人苍老褶皱的脸。
枯木般的指尖戳在跳动的心脏。
“还活着。”她说，声音沙哑古怪。
还可以，活着啊。
然后，你像是如释重负。
真好。
倒在雪地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