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蒋希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蒋哥,他不会真的跳楼吧?”郭砚星仍旧有些不放心,目光忍不住想往那个方向瞟。
“不会。”蒋希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那老王八蛋比谁都惜命。他左腿就是前几年被债主追债时硬生生打断的,你知道他后来怎么着?是自己一路爬回家的,没求医没告警,就找了根破木条自己捆上,在家硬扛了半个多月。邻里都以为他死屋里了,结果他愣是瘸着腿又出来了。更何况现在他有了新的老婆孩子,那点可怜的家当和指望,他舍得扔下?”
郭砚星倒吸一口凉气:“那他现在演这出...”
“赌徒的终极骗局罢了。”蒋希珩冷笑,“他还有张翠芳和那个小崽子,现在跳楼?除非能讹到够那对母子挥霍半辈子的钱。”
风卷起蒋开城嘶哑的咒骂,那些污言秽语在风中支离破碎。他突然改口哭嚎:“儿子!爸知道错了!你就可怜可怜你弟弟,他才三岁啊——”
蒋希珩突然笑了。那笑声又冷又空,听得郭砚星心头发颤。
“听见了吗?”蒋希珩偏过头,眼底是淬了毒的寒意,“现在连耍无赖都要打着别人的旗号。”
他忽然提高嗓音,每个字都像刀片刮过水泥地:“蒋开城!你要真舍不得那小儿子,不如现在就去工地搬砖!一天挣八十,二十年够他上大学了!”
护栏外瞬间寂静。那只青筋暴起的手突然不再颤抖,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气力。
郭砚星看见蒋开城脸上闪过某种比死亡更恐惧的神情——那是烂泥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扶不上墙时的绝望。
就在这时,天台铁门被猛地撞开。三个拎着钢管的壮汉冲上来,带头的光头狞笑:“蒋老狗!躲天台就能赖账了?”
蒋开城惨叫一声,竟然利落地翻回护栏,扑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虎哥再宽限两天!我儿子有钱!他肯定给!”
被称作虎哥的男人瞥了眼蒋希珩,突然嗤笑:“就你这孬种能生出这种儿子?骗鬼呢!”
他一脚踹翻蒋开城,钢管抵着他喉咙:“今天要么还钱,要么留条腿!”
蒋希珩面无表情地转身,扯了扯看得发愣的郭砚星:“走了。”
“可是...”
“放心。”蒋希珩拉开通往楼梯间的铁门,阴影吞没他半边脸庞,“讨债的比我们更怕闹出人命。”
在下楼的脚步声里,郭砚星听见身后传来蒋开城撕心裂肺的哀嚎,夹杂着虎哥的唾骂:“呸!叫你声蒋总,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蒋老板呢!”
蒋希珩拽着郭砚星,一步未停地向下走。身后蒋开城的哀嚎和讨债人的咒骂声,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又迅速被一层层冰冷的水泥台阶吞噬、模糊,最终沦为遥远而扭曲的背景音。
直到走出昏暗的楼道,重新暴露在盛夏毒辣的阳光下,郭砚星才仿佛被烫到般猛地喘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迟迟不肯回落。他侧头看向蒋希珩——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波动,没有恨意宣泄后的快意,也没有切割血脉后的空虚,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一种走到尽头、烧无可烧的灰烬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