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天台的风猎猎作响,卷起衣角翻飞。蒋开城已经手脚并用地翻过了那道低矮护栏,整个人悬空挂在楼外,仅凭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身体在风中危险地摇晃。
“小逼崽子,给钱!不然老子现在就跳下去!老子要让你背一辈子骂名!让你良心永远不得安生!”他声嘶力竭地吼着,脸上扭曲出一种疯狂的胜利感,仿佛紧握着最后、也最有效的武器。
然而几步之外,蒋希珩望着这个以死相胁的父亲,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与荒谬。
他甚至没有向前一步,只是用冰冷到近乎残忍的目光注视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
“蒋开城,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他略一停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觉得你的死活,能威胁到我什么?”
“你跳下去,我只会觉得高兴和痛快,也可能会拍手叫好。愧疚?为你?你不配。”
这些话比任何肉体打击都狠,彻底击碎了蒋开城的预期。他愣住了,脸上的疯狂凝固,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最后一招会失效。他抓着栏杆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咒骂变得语无伦次,却也不敢真的松手。
蒋希珩就那样站着,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盛满了二十年恨意与绝望的眼睛。他没有动,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郭砚星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心脏狂跳,既为蒋开城可能失手坠楼的危险场景,也为蒋希珩此刻表现出来的巨大痛苦和决绝而心痛。他随时准备冲上去拉住那个疯子,但更知道,此刻他首要的任务是支撑住身边这个看似冰冷坚硬、实则可能下一秒就会碎裂的爱人。
天台上的僵持,成了一场无声的、残酷的心理战。一边是以死相逼却发现无人再买账的无赖,另一边是被至亲伤害到极致、只剩下恨意与麻木的儿子。
而那声积累了近二十年的、冰冷的“你不配”,在空中回荡,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名为亲情的枷锁。
“我还没一岁,你就把我卖了,就为了还你的赌债!是我妈储心谋划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出来,她跪在地上给救我的警察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你从看守所出来又去赌,对我们非打即骂,甚至不让我念书,把她当货物一样卖给债主,得亏她后来还知道跑。去年你还在赌场挑唆买通人来杀我,五万块,就五万块,老子花五万块要杀自己的亲儿子………”
“就你做的这些,你凭什么有脸来跟我要钱?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对你的死而愧疚?”
“你最好现在就跳下去,一了百了,你的债主可能过来挑挑拣拣摘你几个东西,要是不够就再把你现在的老婆儿子卖一遍。”
说完,蒋希珩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身拉着郭砚星就要走,任蒋开城在外面挂着,不过走两步又回头对他说:“跳楼是自杀,保险公司也不会报销,死了也是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