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章

拥抱过后，他们面对的又是另外的战场，因为还有一地的杂物在等着他们来整理。

同居后的两人因作息时间不同，为了大家都能休息好，也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大多时间还是都在自己房间睡觉，只偶尔短暂相拥而眠一会儿。

美好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像精心擦拭的玻璃，明亮却易碎。他们共同构筑的宁静，是由每一次默契的分担家务、是蒋希珩下班带回来的早餐、是郭砚星下班带回来的菜，以及那些偶尔相拥而眠时交换的体温和呼吸所维系的。这平静是他们从过往泥沼中挣扎出的珍宝。

然而，这层玻璃终究被轻易而粗暴地打碎了。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刚将新到的书架组装好，地上还散落着工具和包装材料。短暂的拥抱后，正笑着商量晚上是做饭还是叫外卖时，一阵沉重而不耐烦的敲门声像重锤般砸在门上，也砸在了蒋希珩骤然紧绷的心弦上。

他甚至不需要透过猫眼确认，那种敲击的频率和力道，早已如同噩梦般刻入他的骨髓。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刚才的笑意凝固然后碎裂，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警惕。

他示意恋人别动，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赴战场般打开了门。

门外，蒋开城像一尊被酒精和失意浸泡得臃肿腐朽的雕像堵在那里。眼神浑浊，布满血丝，嘴角下撇带着惯常的戾气，一身廉价烟草和劣质白酒混合的酸臭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钱。”他甚至没有一句称呼，开门见山，干瘪而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仿佛蒋希珩只是他随取随用的提款机。

蒋希珩的身体下意识地挡在门口，阻隔了父亲窥探屋内——以及看到郭砚星的视线。他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没有。”

“没有？”蒋开城嗤笑一声，试图用肩膀挤开门，“骗鬼呢！搬出来住这么好的地方，跟老子说没钱？快点！老子等着用！”

“我再说一次，没有。”蒋希珩寸步不让，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发白，“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之前我自己说得很清楚了，你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去赌、去喝。”他的声音里没有激动，只有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

屋内的郭砚星担忧地站起身，但谨慎地没有立刻上前，尊重着蒋希珩处理家事的界限，却也时刻准备着。

这拒绝彻底激怒了蒋开城。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射出来，诅咒蒋希珩不孝、白眼狼、不得好死，甚至开始恶意揣测他钱的来源，言辞肮脏下流。

若是二十年前，少年蒋希珩会恐惧，会颤抖。但如今，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里的恨意如同冰层下的暗火， 沉默而致命，这些话语早已无法刺伤他，只是进一步印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堪。

“骂够了吗？骂够了就滚。”蒋希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极致的厌恶。

“你不给是吧？好！好！”蒋开城眼见勒索无用，羞辱无效，那套耍了几十年的无赖手段再次升级。他猛地转身，不是离开，而是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疯狂地冲向楼梯间，向上跑去——目标是天台。

蒋希珩暗骂一声，立刻追了上去。郭砚星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