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死寂,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郭砚星心惊。
“蒋哥……”他的声音干得发涩,像是被风沙磨过。
蒋希珩没有回应,只是松开了攥着他胳膊的手,机械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一声,橙黄的火苗舔舐烟丝,他深吸一口,苍白的烟雾缓缓吐出,略微模糊了他过于锐利且冰冷的侧脸轮廓。
“那种人,”他终于开口,声音被烟熏得低哑不堪,“就像贴在身上的蚂蟥。你只要流露出一点点在意,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他就会觉得还能从你身上榨出点什么来。希望、愧疚、恐惧……什么都好。”他弹了弹烟灰,动作稳得可怕,“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连一眼都不给。”
郭砚星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所有未竟的言语都咽了回去。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蒋希珩垂在身侧、依旧冰凉的手指。
蒋希珩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反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回握过去,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牵着手,一步步走进身后喧嚣而浮躁的市井人流。
阳光依旧酷烈,炙烤着皮肤,但那股从高楼之间穿堂而过的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地冷了。
他们将那座承载着所有肮脏、不堪与绝望的旧楼,彻底地、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郭砚星感觉到蒋希珩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没吭声,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都传递过去。
他们穿过新小区的单元门,走进夏日灼热的人行道。蝉鸣尖锐,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远处有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有摊贩吆喝着卖西瓜,生活一如既往地喧嚣而鲜活,仿佛天台上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饿了吗?”郭砚星轻声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蒋希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神放空,仿佛在看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远方。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郭砚星嘴角微微扬起。“时间还早。”他说,“我都好久没见过露露了,我们叫她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蒋希珩看了看时间:“也行,这个点不知道她醒了没有,我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郭砚星想了想:“小龙虾上市了,去我们之前经常去那家江湖菜馆。”
“行,我们开车去。”
车子启动,渐渐驶离那片街区。蒋希珩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那些高楼、广告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蒋哥,”郭砚星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你说,他会善罢甘休吗?”
蒋希珩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沉淀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嗓音低沉,充满了疲惫与无奈:“不好说!”
这就是他的家庭,他的命,他摆脱不了,讲真,刚才看见蒋开城站在天台外,他的心里一点没有紧张,也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有一丝丝的高兴,只可惜他知道,那个老东西不可能会就这么轻易的跳下去。
烟丝在火焰中点燃,一个顶级过肺,烟雾被吐出,也跟着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一股无力感。
“蒋哥……”带着戒指的手轻抚上他的手背,紧紧握住,仿佛是在无声的安慰。
车子很快来到一条不算繁华的街,停在一家江湖菜馆门前,他们家主做夜宵的,这个点也是刚开门不久,客人都还没桌,找个相对好些的地方落了座。
“露露还要多久?”郭砚星拿着菜单问。
“她应该还有一会儿到,让我们先点菜。”蒋希珩看了看手机里露露发来的信息。
“我们三个人,点十斤应该差不多了吧?”
“再点两个配菜,一会儿露露过来让她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