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哥”冼光宗从果篮底下悄悄摸出个小铁盒，推到床边：“特制滤嘴，竹炭的，少点害处。”

蒋希珩接过，低头看那盒上刻着一行小字：“命硬的人，烟也得跟着硬。”他喉头一紧，忽然觉得这满屋的果香都比不上这一包烟来得真切，真的好想就这么抽上一口。

“蒋哥，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你不在，就秦文峰那老小子，都快舞到大老板面前了！”贺老幺刚坐下就忍不住抱怨到。

“怎么了？”

傍晚斜阳穿过窗棂，把那束“香烟花束”照得半明半暗，烟包上的金边泛着微光，像极了他们当年刚认识的样子，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抱负和期许。

蒋希珩指尖轻轻敲了敲那盒特制滤嘴，目光从贺老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秦文峰？他舞到大老板面前，舞什么？”

贺老幺撇撇嘴，一脸不屑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能舞什么？这不你躺这儿了嘛，大老板来视察，就秦文峰那老小子鞍前马后的，比狗腿子还狗腿子……”

“呵！”蒋希珩冷笑一声，眉眼间那股子惯常的懒散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人的锋芒。他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那盒滤嘴，指节微微泛白，“他倒是会抓机会。”

冼光宗皱了皱眉，插话道：“他还拉了几个平时跟你不太对付的，天天在休息间里说风凉话，说什么‘蒋希珩也就那么回事，没了他地球还不是照样转’，听得人牙痒痒。”

“哦？”蒋希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冼光宗，“他们倒是挺闲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最近的业绩都怎么样了？天天打白板倒还有空关心起我来了。”

病房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但笑意里都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懑。

贺老幺拍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说：“关键是，蛮哥也向着他呢！昨天我还听运营那边的说，周总在会上提了一嘴，说你这次遭的不是时候，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蒋希珩没接话，只是低头摆弄着那盒特制滤嘴，薄唇紧抿，眼神幽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躺了几天，他们倒是挺能耐，都快把我这摊子事当成跳板了。行，挺好。”

贺老幺一愣：“蒋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蒋希珩抬起眼，目光如炬，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大老板过来肯定有什么事，我倒要看看，他秦文峰，能舞到几时。”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然的神色。贺老幺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蒋希珩的肩膀：“还是咱们蒋哥有气魄！你就安心先养着，场子这边有我们盯着点，谁要是敢抢你的人，先问问我贺老幺手中的酒瓶答不答应！”

“对，蒋哥，你放心，我们可都等着你回来呢！”冼光宗也跟着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狡黠。

蒋希珩看着面前这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眼里却闪过一丝冷光。

贺老幺也没跟他客气，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病床边，一群人很是一通胡咧咧，一直待到了快傍晚才离开。

郭砚星的老家在南方一个靠山的小镇，十月的空气里飘着稻谷和桂花的香气。

太阳还没开始露头，公鸡就已经嚎了不知多少遍，仿佛那个嗓子是借来的，着急还一样。

这对睡眠很浅的郭砚星来说简直就是另一种折磨，尤其是这种只闻其声却又找不到源头的情况更令人抓狂！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却又怎么就是睡不着！

他烦躁地踹了踹被子，侧过身，耳朵却仍然捕捉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鸡鸣，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闹钟，一个比一个叫得欢。窗外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模模糊糊地映在墙上，像是被水洇开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