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郭砚星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继续入睡的打算，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脚底刚碰到冰凉的地面，整个人就激灵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摸索着穿上拖鞋，趿拉着走向窗边，伸手推开了一条缝。

凌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钻进鼻腔。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偶尔还有一两声早起村民的咳嗽声，更显得四周静得出奇。

“这鬼地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胡乱抓了抓头发，转身去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总算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还不到四点半。

“这么早，能去哪儿？”他自言自语，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地方。

集市。

虽然现在还早，但天亮之后，镇子东头的集市就会热闹起来。

郭砚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了件外套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小路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点缀在远处，像是夜空里勉强睁开的星星。他摸黑往前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偶尔踩到一块碎石，脚底就会传来一阵刺痛，提醒他走得再小心点。

走了没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还有扁担晃动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已经在路上了。

郭砚星加快脚步，果然，再拐过一个弯，远远地就看见镇子东头的路口已经有了零星的身影——几个挑着菜筐的农民、一个推着板车的老人，还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女人，正慢悠悠地往集市方向走。

空气里已经开始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是柴火灶的烟，是新鲜蔬菜的露水味，是牲口身上的草料气息。

郭砚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赶集的日子，总归是热闹的。

而热闹，有时候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睡不着的烦恼。

“Surprise！”郭砚星刚回到家，正拿出钥匙开门时，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手被人轻轻握住，钥匙转动，门应声而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带入了客厅。

淡淡的烟草味在鼻腔萦绕，郭砚星望着他：“医生让你出院了吗？”

蒋希珩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把鞋一脱，大马金刀往客厅沙发一坐：“医院的床位也是很紧张的好不好！我又没啥事了，不出院还留在医院干什么？给他们做业绩吗？”

郭砚星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走到蒋希珩身边，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倒是挺会挑时间，我刚回来你就来堵门。”郭砚星脱下外套挂好，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蒋希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可不，我可是掐着表来的。”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别站着啊。”

郭砚星瞥了他一眼，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蒋希珩立刻凑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莫名让人安心。

“医生真的说你可以出院了？”郭砚星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蒋希珩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再说了，医院那地方待久了没病也憋出病来。”

郭砚星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那你最近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啦，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蒋希珩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得促狭。

郭砚星被他这模样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他起身走向厨房，问道：“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点东西？”

蒋希珩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那敢情好！我正好也饿了。”

厨房的灯光温暖而柔和，郭砚星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蒋希珩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就做好了。

“出院了不好好休息，这大老远的跑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