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这儿是刚开发的新景点，”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灰瓦高檐的建筑，“那边有个历史博物馆，还有个很大的图书馆，放假了可以叫上同学来逛逛。”

顿了顿，他忽然笑出声，眼角微弯：“不过今天我们不搞这些——天天窝在书堆里，人都快成木头了，出来透透气才像个人样。”

两人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霞如锦缎铺展在天际，将整条古镇染成一片绯红。太阳的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墨般缓缓浸染天空，而人间却在此时苏醒——灯火次第点亮，烟火在夜空中骤然绽放，如星雨倾泻，映得湖面波光粼粼，也映亮了他们彼此模糊的侧脸。

行至人工湖畔，蒋希珩倚着雕花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眸光被水汽氤氲，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却只轻轻问了一句：“在学校……还习惯吗？”

郭砚星垂着眼，目光落在湖心一点浮萍上，声音淡得像风：“都一样，没什么可习惯的。”顿了顿，反问，“你呢？工作怎么样了？”

“工作？”蒋希珩咧嘴一笑，眉梢扬起几分得意，“哟，稀奇了，咱们小少爷还会关心人了？哥最近升职了，奖金到账，钱包鼓得快炸了。”

郭砚星轻嗤一声：“难怪这么大方，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

“这叫生活品质！”蒋希珩笑着伸手，毫不客气地搭上他的肩，力道带着熟悉的亲昵与调侃，“总不能让你天天啃泡面，活得像个苦行僧吧？”

他们在湖边长椅坐下，看游人如织，看星光渐次洒落银河，看烟火在夜空炸开又消散。沉默再度降临，却并不尴尬，反倒像是一种久违的默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两个少年坐在老屋门前的台阶上，数着天上的星星，一句话不说，却心照不宣。

送郭砚星回家后，蒋希珩才慢悠悠地往酒吧走去。夜已深，场内冷清，几桌零散客人低声交谈，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早已听腻的情歌。几个营销部的“白板仔”围在卡座摇骰子，见他进来，纷纷起哄。

“哟，大佬驾到！”

蒋希珩随手抄起色盅，手腕一抖，五粒骰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入盅中。他笑着将盅反扣桌上：“叫色子，输了请喝水。”

众人哄笑，纷纷摇盅应战。他落座，掀开自己的盅盖——五粒骰子，清一色的“一”，满堂哗然。

他却只是挑眉一笑，仿佛这不过是命运随手写下的一个玩笑。

深夜，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梦境。蒋希珩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没看号码就接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郭砚星的声音，平静却遥远：“老家有点事，我回去了，已经在火车上。”

他脑子混沌，只含糊应了几声“嗯”“好”，便挂了电话，翻个身继续睡去。

而此时的郭砚星，正坐在一列南下的绿皮火车上。因走得匆忙，他只抢到一张硬座票，位置靠窗，方向顺行。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疲惫的旅人，早已在轰隆的车轮声中沉入梦乡。他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犹豫良久，最终点开了那个存了多年却极少拨打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