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蝉鸣在树梢上织成一张网。放学铃响后，蒋希珩依旧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老位置，像一尊不动声色的守望者。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像复制粘贴的影子。可郭砚星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也总奇怪：为什么蒋希珩也能在成百上千个相似的身影里，精准地捕捉到自己，并且还能一嗓子同样也让自己在人群中精准无误的找到他的？

郭砚星朝着他大步走过去，书包还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可没等他开口，蒋希珩已经自然地伸手接过，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顺手一甩，书包就稳稳挂在摩托车后座的挂钩上。

“上车。” 语气简短，却不容置疑。

郭砚星跨上去，双手习惯性地抓住护架。引擎轰然响起，像一头苏醒的野兽，下一秒，车身猛地一窜，冲入车流。风在耳畔呼啸，吹乱了头发，也卷走了所有琐碎的日常。

“回家吗？”

“是！”

“小朋友，”蒋希珩忽然侧头，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放学了不打游戏、不打球，就这么乖乖回家？没点娱乐项目？”

郭砚星在他背后闷声道：“小朋友都还在幼儿园，他们补需要娱乐项目。”

“那你就不是小朋友了？”蒋希珩轻笑，肩头微微颤动，“小朋友不能动不动就闹脾气——别生气，哥哥带你出去兜风，好不好？”

这话听着像商量，实则早已注定。话音未落，摩托车再次加速，如离弦之箭般穿出街角。郭砚星早已习惯，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任风割过脸颊。

就在一个短暂的减速弯道，蒋希珩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我跟你舅舅说过了……乖宝宝，不用担心了。”

“什么？”郭砚星大声追问，几乎是在吼，“你说啥？我没听清！”

蒋希珩稍稍放慢速度，回头瞥了他一眼，嘴唇开合：“你舅舅……”

“他最近忙。”郭砚星立刻打断，语气冷淡，像是早已习惯这种缺席，“没空管我。”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倔强：“但我九点要睡觉，八点半前必须得回家。”

蒋希珩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蹭了蹭被风吹得发痒的耳朵，然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干脆利落。动作虽小，却透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摩托车再次提速，驶向城市渐暗的边缘。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契约，写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夏风拂过街巷，带着一丝温润的潮意，像是从记忆深处吹来的旧日气息。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沉默如深潭，一个欲言又止，话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零星飘落，却始终无法扎根。

上一次见面已是近一个月前，那点尚存的默契也在时间的缝隙里悄然褪色，如今只剩下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半小时车程后，车子缓缓停在一条仿若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古街前。白墙黛瓦错落有致，飞檐翘角挑破天际，小桥横跨溪流，水波微漾，几片落花随流漂浮，鱼儿在光影斑驳的水底缓缓穿梭，仿佛游弋在时光的缝隙里。夜色初临，灯笼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晕染在水面上，像打翻了一壶温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