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响了几声后,听筒那头传来熟悉而慵懒的声音。他没多说,只是报了平安,对方也只“嗯”“好”地应着,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用最简短的词句维系着最深的牵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洒在铁轨上,也洒在郭砚星的脸上。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是蒋希珩。
他皱了皱眉,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力压抑着情绪,却仍透出一丝焦灼:“你在火车上?”
“……嗯。”
“回老家的那趟?”
“你想说什么?”郭砚星语气冷了下来。
蒋希珩沉默一瞬,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一站,立刻下车。马上。”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听见没有?”
郭砚星闻言,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慢悠悠道:“不好意思啊先生,我耳朵有点‘瘸’,你刚才说的,一个字都没听清。”
话音未落,指尖已轻巧的划过屏幕,电话应声挂断。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仿佛能透过电波窥见那头错愕又憋屈的脸,心头一松,忍不住低笑出声。干脆利落地按下关机键,手机被随手扔进行李里,像甩掉一块烫手的烙铁。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索性闭上眼,任思绪沉入昏沉梦境——这一觉,他欠了太久。
电话那头只剩单调的忙音,一声声敲在耳膜上,蒋希珩握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闷得发疼。他盯着天花板,良久,暗骂一声,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沉得像是要踏碎什么。
当郭砚星再度睁眼,阳光已斜斜地穿过车窗,直直打在额头上,刺得他眯起眼。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老坛酸菜牛肉面的气味——酸、辣、咸交织,霸道地侵占每一寸空气。有人在隔壁吸溜着面条,声音清脆,碗底的红油仿佛还在舌尖翻滚。他皱了皱眉,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味道确实够劲,够“酸爽”,可久了,终究是熏得人头晕脑胀,像极了某些挥之不去的往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医院的清晨早已被脚步声唤醒。蒋开城与蒋文芳提着塑料袋,早早出现在病房门口,脸上挂着精心修饰的关切。袋子里是热腾腾的包子、小米粥,还有几样小菜,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仪式的献礼。
蒋希珩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起,目光便如钉子般钉在蒋开城身上。那眼神不带温度,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若视线真能杀人,蒋开城此刻早已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阿珩,来,吃早饭了,我特意给你买的包子,还有豆浆……”蒋文芳仿佛没看见蒋希珩的脸色,依旧笑得亲切又和蔼,她将早餐轻轻递过去,动作温柔得近乎虚伪。
蒋希珩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袋子,却在下一秒手腕一翻——整袋食物被狠狠掷入床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别以为我躺了几天就变傻了。”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刀,“我早就说过,别碰我的底线,更别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