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后,他默默把整盘菜挪到桌角,干笑着说:“小孩子嘛,吃得清淡点好。”随即把一整盘酱排骨推到郭砚星面前,“来,多吃肉!”
郭砚星试探性地夹了一块排骨——甜,非常甜,甜到舌尖发麻,像是糖罐打翻了又被重新炖了一遍。
青菜是生的,咬下去咔嚓作响,疑似刚从地里拔出来在锅里打了个滚就上桌了。
红烧鱼?外焦里生,像在挑战火焰与时间的极限。
唯一能入口的,是一锅勉强称得上“汤”的清汤,咸淡适中,或许是因为水放多了。
这一桌菜,若说郭砚星是“味觉洁癖”的极端,那蒋希珩便是“生存主义烹饪”的巅峰代表——闻着香,吃着险,全靠意志力撑完。
可最诡异的是,蒋希珩自己吃得津津有味,筷子翻飞如旋风扫落叶,盘子见底的速度堪比洗碗机工作。确认郭砚星真的不吃了之后,他更是彻底放飞,连锅底那点汤渣都不放过,最后舔了舔勺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舒服。”
饭毕,郭砚星主动起身:“我去洗碗。”
“去复习!”蒋希珩一把拦住他,语气不容置喙,“你明天还有考试,碗我来洗。”
“你别把碗摔了。”郭砚星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像在交代遗言。
“放心,”蒋希珩背对着他,捐了啦袖子,水流哗哗,“我摔碗的概率,比你考年级第一还低。”
郭砚星没再坚持,转身走向房间。可就在他关门前的一瞬,听见厨房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碎裂,而是锅铲掉地的声音。
他嘴角轻轻一抽,终究没有回头。
有些事,不必点破,装作不知,反而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就像这顿饭——青菜炒得没熟,肉片焦得边缘卷起,汤也咸得让人皱眉。可偏偏,那满桌缭绕的烟火气,还有厨房里那个哼着走调老歌、袖子卷到手肘、正用力刷着锅碗的身影,竟让这简陋的一餐,莫名也让人觉得——
家,还是原来那个家。
郭砚星回到房间,指尖刚翻开课本的一页,灯光骤然熄灭,房间沉入一片漆黑。
“怎么突然停电了?”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蒋希珩温和的回应:“好像是跳闸了,你先别出来,我去看一下。”
“电闸在门口。”他提醒。
“我知道,进门时就留意了。”蒋希珩语气笃定,脚步声随即响起,由近及远。几秒后,门缝下忽然浮起一缕微弱的火光,像是烛焰在风中轻颤,忽明忽暗,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咔哒——
房门被缓缓推开,烛光如潮水般涌入,照亮了半张带着笑意的脸。
“小朋友,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触发了某种隐秘的机关。蛋糕上那支荷花蜡烛“啪”地一声绽开,花瓣层层舒展,橙红的火苗次第亮起,紧接着,熟悉的旋律从蜡烛底座中流淌而出——叮咚、叮咚,像童年夏夜池塘边的风铃。
蒋希珩跟着哼唱,嗓音低沉却温柔:“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将蛋糕轻轻放在书桌上,纯白的奶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寿星,许个愿吧。”
夜风拂过窗纱,月光如薄纱铺洒进来。郭砚星凝视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忽然闭上了眼。三秒后,他轻轻一吹,烛火尽数熄灭,房间里再度陷入黑暗,却仿佛比刚才更安静,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