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砚星没接话,可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那碗白水煮挂面的“杰作”:面条软塌塌地堆在碗底,汤清得能照见天花板,连盐粒都吝于撒上几颗。可偏偏那人坐在小凳上,呼噜呼噜吃得一脸满足,还回头冲他笑:“挺香啊,你尝不尝?”——那副理直气壮的吃相,竟让郭砚星一时忘了吐槽。
“有什么忌口的没?”两人随便走进一家餐馆,餐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敞亮,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手写菜单,油墨有些晕染,像是被烟火气熏久了的旧信笺。蒋希珩双手插在裤兜里,歪头扫了一眼,转头问他:“别到时候端上来一桌,你只能看不能动。”
“鱼,味精,葱姜蒜香菜全免,辣椒……一点点还行。”郭砚星靠在桌边,语气平淡。
蒋希珩挑了挑眉:“哟,不吃的还挺多……也行还能忍。”说完便大步走向柜台点菜,背影利落潇洒。郭砚星则走到冰柜前,拉开门取出两瓶冰镇汽水,玻璃瓶外凝着细密水珠,凉意渗进指尖。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像被谁悄悄点燃的星火。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像是某种温柔的提醒。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路夕日常发来询问的短信:“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字里行间透着关切,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郭砚星指尖轻动,回了句“还好,刚坐下吃饭,您吃了吗?”,没再多言。消息发送的瞬间,蒋希珩恰好端着两碟小菜回来,一屁股坐下,顺手把筷子递给他。
那一顿饭,郭砚星吃得极慢,几乎是在咀嚼沉默。他夹菜的动作轻而克制,话更是少得可怜。蒋希珩问一句,他答半句,问到深处,便低头抿一口汽水,任话题沉入杯中气泡的破裂声里。蒋希珩也不恼,只是偶尔挑眉,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这人心里有事,只是还没到愿意说的时候。
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郭砚星径直走向卫生间,书包被他一把甩在地上,拉链崩开,课本、笔记本、草稿纸散落一地,像一场无声的情绪宣泄。他蹲下身,捡起刷子,拧开水龙头,肥皂在湿漉漉的布面上搓出细密泡沫。水流哗哗作响,他低着头,手指用力搓洗着书包的肩带,仿佛要洗掉的不只是污渍,还有白天积压在心底的某种沉重。
那力道,仿佛他手中攥着的不是一只普通书包,而是一个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的逃犯,恨不得用目光剜出几个血洞来才肯罢休。指尖紧绷,指节泛白,连肩背的肌肉都隐隐震颤,像是压抑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水汽氤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冷,而那双原本安静的眼眸,此刻正映着水流的微光,深得像一口无人窥探的井。
城市的另一面,红灯区正上演着永不落幕的狂欢。霓虹如醉酒般摇曳,酒吧深处,地下赌厅的空气浑浊而炽热,五光十色的灯光切割着低垂的烟雾,像一场迷幻的仪式。荷官的手势精准如机械,纸牌在指尖翻飞,发出清脆的“啪”声,每一张牌落地,都牵动着围桌之人的心跳——有人狂喜拍桌,有人长叹掩面,输赢之间,情绪如潮水般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