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回过神来,少年早已消失在街角的光影交错中,只留下一地残阳与一个仍在颤抖的身影。
“他……看了多久?”黄毛吐出一口烟,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没人回答。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在几句讪笑中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那股甜腥味,却久久不散,像某种无声的警告,沉入巷子的深处。
郭砚星回到家时,天已彻底暗下。老旧的楼道灯忽明忽暗,他掏出钥匙开门的瞬间,书包里的手机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果然是舅舅路夕。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依旧温和:“项目有点变动,得再留几天。我给你转了两千,买点吃的,别省着。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郭砚星靠在门框上,应了两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天气预报。路夕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他只是偶尔回一句“嗯”“知道了”,仿佛所有关心都被一层无形的冰壳挡在外面。
挂断电话,他站在玄关,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沉默了几秒,才走进屋内。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扇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路夕握着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步入会议室。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上,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而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郭砚星正凝视着一张摊开的素描。
纸上是一棵巨大的树,枝干虬结,几乎撑满了整张纸。远处是模糊的建筑群,线条简单,窗户空洞如眼眶。树下站着一个极小的人影,背对着画面,孤零零地立在阴影里。最诡异的是,画中所有的人——无论远近——都没有脸。五官被刻意抹去,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的记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第二天放学,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校门。郭砚星刚走出校门,便听见一声熟悉的调侃:“嗨,小屁孩儿!这边这边!”
蒋希珩站在人群外,一手插兜,一手冲他挥舞,头顶剃得极短,只剩一层青茬,远远看去像只刚出笼的猴儿。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得没心没肺。
郭砚星走近,目光在他光头上停留片刻,一言不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蒋希珩立刻追上:“你什么时候来的宁海?你舅舅呢?”
“去年暑假。”他语气平静,“出差,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那……要不我找他?”蒋希珩试探地问。
“找他打他电话。”郭砚星斜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讥诮,“你又不是没号码。”
蒋希珩噎住,随即咧嘴一笑:“我不找他!我请你吃饭!”
“自己煮,还是店里吃?”郭砚星终于正眼看他,就看见他吊儿郎当跟谁都好像很熟络的样儿,真的好像孙悟空上街啊!
“我那手艺实在拿不出手,咱们今天下馆子去。”蒋希珩语气懒散,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话音未落,手已经自然地从郭砚星肩上卸下书包,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可当那沉甸甸的书包压上肩头,他脚步微顿,眉梢一挑,忍不住歪头笑了——这书包里塞的哪是课本,分明是半座小山。他从前只当上学是动脑子的差事,如今才明白,原来也是个体力活,难怪这人每天放学回来都一副被抽了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