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一瞬间，脖颈处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痒意顺着脊背蔓延。蒋希珩咬住下唇，肩膀微微颤动，终是笑出了声，却又在笑声里夹杂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某种宿命。

话要说死，仇要记牢，事要做绝——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该说是长大了，却又像从未长大。

他究竟是变得锋利了，还是始终柔软如初？

或许，只有风知道。

夕阳如熔金般倾泻在城市的脊背上，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一片炽烈的橘红，仿佛天地间正缓缓合拢一卷燃烧的画卷。余晖洒在街巷交错的褶皱里，为那些斑驳的砖墙、锈蚀的铁门镀上一层短暂而辉煌的光泽。

就在这光影交织的尽头，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蜿蜒伸入城中村的腹地，像一道被遗忘的伤疤，常年散发着潮湿木板与腐败食物混合的沉闷气息。

这里是郭砚星离家家最近的一条小路，也是城市光鲜表皮下悄然溃烂的一角。巷子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而过，两侧是低矮的自建房，电线如蛛网般横亘头顶，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衣物，在热风中轻轻晃动。今天，巷中的空气似乎格外凝滞，除了往常的霉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铁锈与糖浆混合后的诡异气息，令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郭砚星背着书包，右臂夹着一只磨得发白的篮球，步伐不紧不慢。夏日的热浪在巷外翻滚，可这阴凉的窄道却像天然的避暑洞穴，连蝉鸣都被隔绝在外。他低头走着，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传来压抑的喘息与粗暴的呵斥。

“就这德行，也敢惹我们？你打听打听，对面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下回还敢不敢了？说！”

回应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夹杂着断续的抽泣：“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脚步声杂乱响起，几道身影从巷子深处走出，衣着张扬，神情倨傲。他们拍打着彼此的肩膀，笑骂着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人忽然顿住——

不远处，一个少年静静站着。

他穿着一中的校服，左手随意地挎着书包，右臂仍稳稳搂着那只篮球。他的脸隐在巷口渐暗的光影里，眼神却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不是在看一群施暴者，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尘埃。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哪儿冒出来的小屁孩？”有人嗤笑。

“他在这儿多久了？”另一人回头看了眼蜷缩在地、满脸血污的男人，声音压低，“一般人看见这场面，不赶紧溜？这小子……是不是傻？”

“怕？他懂什么叫怕吗？”有人讥讽。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叼着烟从拐角处走出，裤腰还没完全系好，眼神一扫，落在郭砚星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黄毛眯起眼，烟头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郭砚星没有退，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随即转身，步伐沉稳地朝巷外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如松，篮球在臂弯里稳稳贴合，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街角偶遇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