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次日中午，阳光勉强撕开云层，洒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郭砚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房门口，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孤寂。门内，蒋文芳和蒋开城正围在病床前忙前忙后。

蒋希珩醒了，好像是听见他说的话，昨晚半夜就醒了，今早上查过房就转到了这里。

“砚星！”

昏迷了几天，全靠营养液吊着，这时再一说话，更觉得他虚得不成样子。

病床上的男人虚弱地转过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过来！”

郭砚星没应，只是默默走进去，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像个旁观者，冷静得近乎冷漠——递水，他接；递苹果，他吃；有人说话，他不回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蒋希珩脸上，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午后，多余的人都走完，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终于睡够了？”

“没够。”蒋希珩笑着，可那笑容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看着却是格外的扎眼。

“那继续睡吧。”郭砚星垂下眼，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我会用你留下的钱，给你挑个风水极佳的墓地，让你安安稳稳地长眠。”

空气骤然凝固。

蒋希珩却依旧笑着，甚至抬起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虚弱地朝他伸过去：“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孝顺？”

话音未落，郭砚星突然伸手，狠狠掐住他手臂上的皮肤，力道之大，让蒋希珩忍不住皱眉。“孝不孝顺，”他冷笑，“得看你留下的东西值不值得我孝顺了。”

“我所有的钱都在你手里了。”蒋希珩喘了口气，仍试图轻松，“就算不够下半辈子，至少也够你挥霍个十年八年的了吧！”

“不好意思。”郭砚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昏睡这几天，已经把你半辈子的积蓄烧掉了一半。”

“什么？！”蒋希珩猛地想坐起来，手一扬就要拔针，却被郭砚星一个眼神钉回床上。那眼神冷得像冰，让他到嘴的脏话都咽了回去。“真……花这么多？”

“不信？让医院打份账单看看。”

蒋希珩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得竟有些释然：“没事，别慌。哥有低保，等出院了，照样能赚钱。饿不着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郭砚星的心底。他猛地抬头，看见那个病恹恹的男人，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想着“养”他。

他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想哭。

郭砚星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你明天就出院吧，我现在就去把手续办了。”

蒋希珩靠在床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强撑着最后一丝从容：“要不要这么狠啊？我这才刚醒呢！”

话音未落，一部手机“啪”地砸在被子上，屏幕亮起，一张照片赫然在目——昏黄的灯光下，满室气球乱飞，花瓣遍地，时间戳清晰得刺眼。那画面，除了当事人，恐怕没人比蒋希珩更熟悉。

他干笑两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故作轻松：“哎呀，咱们谁跟谁啊？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也是……”

“我的，还是我的。”郭砚星冷冷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