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瞧你这小气样儿!”蒋希珩嘴上不饶人,手却悄悄点开相册,指尖一划,那张照片便滑入回收站,再重重一按,彻底粉碎。他抬头,眼神闪烁:“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花得还少吗?”
“那又怎样?”郭砚星直视着他,目光如钉,“大恩无以为报,要我以身相许吗?”
空气骤然凝固。
蒋希珩心头一跳,脑中“嗡”地炸开——糟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天的事,来得太突然。一场意外,一睁眼已是数日之后。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零散地飘在意识边缘。他只依稀记得,在意识模糊前,曾断断续续交代过身后事,语气沉重,甚至带着某种诀别的意味……可具体内容,如今回想起来,荒诞得让人发笑。
“哎呀,今天中午的菜太咸了,嘴巴干得要冒烟。”他干笑着转移话题,试图用一贯的嬉皮笑脸蒙混过关。
可郭砚星是什么人?他们相识十余年,彼此早已熟稔到能从一个眼神读出三句话。他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掐上蒋希珩的虎口,力道不轻:“如果我没记错……你中午只喝了稀饭。”
“别掐了别掐了!”蒋希珩龇牙咧嘴,却没抽手,反倒顺势缩了缩肩膀,“就是中午的稀饭太咸了。”
郭砚星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你家煮白粥……还要放盐?”
“我姑妈放的!”蒋希珩理直气壮,“她说‘多吃盐,长力气’!我劝都劝不住,那一小碗粥,她差点把整包盐倒进去,咸得我舌头都木了!”
郭砚星沉默片刻,额角青筋微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人类愚昧的上限。而眼前这个男人,从家族基因到饮食习惯,仿佛是从某档荒诞纪实节目里走出来的主角。就凭他那颗突出的腰间盘,怕是两期《走近科学》都解释不清。
“你们一家,怕不是基因突变来的吧?”他喃喃,语气里竟带了点哲学式的悲悯。
说罢,转身倒了杯水,顺手从包里翻吸管。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微长的刘海上。他抬手拨了拨眼前的碎发,动作随意,却在那一瞬,眼角下方一块青紫悄然暴露——淤痕未散,边缘泛着暗黄,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蒋希珩的笑容,就在那一刻,无声冻结。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块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可当郭砚星转过身,递来插好吸管的水杯时,他又立刻扬起嘴角,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温柔地喂水;
一个,也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安静地饮下这杯带着沉默重量的甘露。
郭砚星在病房里待了不到一个钟头便离开了。他没多说什么,也没做太多事。可就在这短短时间内,他像一场无声的暴雨,将某些深埋的真相一点点冲刷出来——那些刻意露出的伤痕,藏不住的疲惫,还有每当蒋开城与蒋文芳兄妹踏入病房时,他身体本能的紧绷与退缩。
尤其是面对蒋开城。
那眼神,是厌恶,是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排斥。
不是伪装,不是情绪波动,而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反应——仿佛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多年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