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啪”在寂静中炸开，余音未散。护工阿姨刚打水回来，手里还拎着湿漉漉的毛巾，怔在原地。她没看见前一秒发生了什么，但病人脸上那五道清晰的指痕，已足够说明一切。

郭砚星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接过毛巾，声音低而稳：“阿姨，我来吧，您去歇会儿。”

护工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多言。这年头，有人愿意顶班，还讲礼数，谁不愿意偷个懒？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郭砚星穿着无菌服，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酒精仔细擦拭过。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这是医院的铁律。他站在病床前，看着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眼神复杂得像一场未落的雨。

“不就是挨了两刀？睡了快一周，懒瘾还没过？”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擦拭蒋希珩的手臂，毛巾在皮肤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力道大得几乎要搓下一层皮，“你倒是享清福，我在外面焦心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

话是埋怨，动作却细致入微。他避开伤口，顺着肌肉纹理轻轻擦过，每一寸都像是在确认对方还活着。可那力道，又分明藏着压抑的怒意与心疼。等时间一到，蒋希珩裸露的皮肤已泛起大片绯红，肩颈处甚至浮出几道淡淡的痧痕，像是被情绪灼伤的印记。

郭砚星脱下无菌服，推门而出，却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蒋开城和蒋文芳两兄妹。

难得的是，原本嗜酒如命的蒋开城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清醒了一回，脸上的胡渣也刮干净了，穿得也比之前一滩烂泥的样儿不知正经了多少倍。

蒋文芳在他身后站着，目光在郭砚星与哥哥之间来回游移，神情竟还带了几分讨好。

“小郭啊，又来看阿珩？”蒋文芳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得近乎刻意。

郭砚星淡淡点头，语气疏离：“叔叔，阿姨。”

他正欲离开，蒋文芳悄悄扯了扯蒋开城的袖子。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叫住他：“小郭，晚上有空吗？叔想请你吃个饭。”

“不好意思，叔叔。”郭砚星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得不容忽视，“最近确实忙，等蒋希珩出院，我这边告一段落，再请您和阿姨，想吃什么，我买单。”

蒋开城一愣，随即堆起笑容：“小郭你啊，小时候就不怎么亲人，长大了还是这么冷性子！好歹是叔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这才几年，反倒生分了？”

郭砚星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神平静却锋利如刀。

“因为您是蒋希珩的父亲，我才叫您一声叔叔。”他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但要说‘看着我长大’——您见过我几回？每次见面，有哪次不是喝得酩酊大醉，至于当时都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进空气里。

“现在说生分？您不如去问问您儿子——只要他能说出一句，这二十年里，你们当父亲和姑姑的，曾主动打过一次电话关心他，我就立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