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砚星一愣，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元纸币，举到他眼前，像献上某种神圣的凭证：“我带钱了。现在……能想了吗？”
蒋希珩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的纸币上。他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把嘴里的烟取下，仔细地塞回胸前口袋，仿佛那不是一根廉价烟叶，而是某种需要珍藏的信物。紧接着，他抬手就是一记暴栗，干脆利落。
“小屁孩儿，偷鸡摸狗要不得！”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的警告。
“哎哟！”郭砚星捂着脑袋跳开一步，眼眶瞬间泛红，“我没偷！这是我妈给的！”
“兔崽子，还学会撒谎了？”蒋希珩眉头一拧，又是一巴掌轻拍上去，“你妈？她都几年没影儿了，还能给你钱？”
“我没撒谎……”郭砚星两只手死死护住头顶，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悬而未落，“她……她昨天回来了，还给了我好多钱。我就拿了一点，剩下的……都放在我舅舅那儿……”
蒋希珩愣了一下，眼神微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盯着小孩通红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粗暴有些过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语气缓了些。
“你让我说了吗？”郭砚星抽着鼻子，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我还没说完，你就堵我嘴！看见钱你还打我……”
“憋回去！”蒋希珩突然低吼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街巷里炸开，惊飞了树梢上一只麻雀。
郭砚星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凝住，只敢小声啜泣，像只受惊的猫崽。他眨了眨眼，泪珠滚落，在路灯初亮的光晕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蒋希珩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小屁孩儿就是烦，肉没几两，嚎得倒挺响。”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子，顿了顿，声音压低，“……行了，我错了，行了吧？要干嘛，现在说。”
“我作业写完了，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蒋希珩脱口而出，见他肩膀一塌，眼眶又红了，立刻补上一句威胁，“再哭就把你绑树上，明天让收破烂的顺走，当废品卖了。”
郭砚星抽了抽鼻子，没敢再吭声。他知道蒋希珩不是开玩笑——因为他真的见过蒋希珩把绑在槐树上挂了半小时，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也没敢问过。
他默默跟在后面，冷风灌进衣领，哭久了胃里一阵抽搐，开始打嗝，一声接一声，像是身体在替他诉苦。直到家门口，那嗝还没停。
蒋希珩把他送到楼下，语气难得温和了些：“进去喝杯水。”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情绪缠住。
夜深如墨。
蒋希珩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老巷深处的旧屋，钥匙刚插进锁孔，鞋柜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吓得他差点把钥匙甩出去。定睛一看，竟是郭砚星，蜷在角落，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你奶奶的……怎么还阴魂不散？”他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郭砚星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跟进去。屋里昏暗，只有走廊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他看见蒋希珩随手甩了钥匙，径直走向卫生间，背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瘦削，皮肤被日晒得黢黑，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
水声响起，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郭砚星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听着水流声，看着眼前逐渐破旧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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