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笑意浅淡,可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像冬夜的湖水,不起波澜。
蒋文芳和冼大树对视一眼,脸上原本堆起的温情瞬间凝固。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竟如此干脆地掀开了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蒋文芳干笑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委屈:“小郭啊,我们大老远赶过来,从早上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上,饭也没吃……你看,这钱的事,能不能再缓缓?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一家人?”郭砚星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抬手朝走廊尽头一指,声音依旧平稳:“茶水间在那边,热水全天供应。医院门口那家面馆开了十几年,牛肉汤面十块钱一碗,干净热乎。我中午刚吃过,味道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略显狼狈的脸,“至于‘一家人’……等你们真把阿珩当家人的时候,咱们再谈这个不迟。”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皮鞋踩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回响,仿佛在替沉默已久的真相发声。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映照着他挺直的背影。他知道,这帮人所谓的“关心”,不过是嗅到金钱气息后的本能靠近。蒋希珩从小被放养在外,几岁就辍学在家,十几岁就只身出来跑江湖,过年都不曾回过家。那时他们在哪里?如今人躺在ICU里,呼吸机嗡嗡作响,他们却突然现身,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得深情款款,实则眼底闪烁的,全是算计。
郭砚星走出住院大楼,夜风拂面,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草稿——关于蒋希珩名下账户的详细信息,以及那份以他为唯一受益人的保险合同扫描件。他盯着看了许久,最终删掉,锁屏。
“要是你们知道,他最后的存款在我名下冻结着,保险金也只能由我领取……”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你们会不会连夜雇律师,还是干脆演一出‘父子情深’的苦情戏?”
他抬头望向病房所在的楼层,那扇窗还亮着灯。他知道,真正的守护,从不需要喧嚣的宣告。而有些人,直到失去最后一滴血,都不会明白——亲情若成了筹码,便早已一文不值。
学校对面那棵老槐树虬枝盘结,树影斑驳,仿佛把时间也割裂成碎片。一个少年斜倚在树根旁,身形被斜阳拉得细长,像一道不肯消散的墨痕。他嘴里叼着半截自卷的烟叶,火芯微弱地明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漫不经心,却又藏着几分焦躁。他的目光穿过马路,落在校门口三三两两走出的学生身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个借口打破这日复一日的沉闷。
“嘿,这里!”
一声清亮的呼喊划破黄昏的静谧。郭砚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便小跑着穿过马路,鞋底踩碎了几片枯叶。
蒋希珩没回头,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转身就走。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汗衫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一串旧钥匙,叮当作响。
“你舅舅没空,今天我接你回家。”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不多一句,不少一字。
“你的自行车呢?”郭砚星追了几步,眼见半条街已悄然滑过,四周的梧桐树影渐浓,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车坏了。”蒋希珩头也不回,手插在兜里,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就这几步路都不想走?懒出花儿来了你。”
“蒋哥……你——”郭砚星刚张嘴,话还没落地,就被打断。
“不行,没有,没带钱,想都别想。”蒋希珩像是能读心,语气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