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转身离开，护士恰好推着药车走出病房。
“四号床家属。”她声音清亮，带着职业性的平静。
话音未落，胖妇人立刻噤声，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下一秒，她和那男人已如箭般冲上前去，满脸堆笑，恨不得把脸贴到护士制服上。可护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郭砚星。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等人醒了，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她语调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背熟的公告。
“他……什么时候能醒？”郭砚星低声问，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这个不太好说，主要还是看病人本身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有空的话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刺激一下病人的大脑。”护士端着药盘公式化的说着:“还有，病人账户里的余额已经欠费了，单子在护士站，最好马上就去把费用存上，不然一些好的药可能会拿不下来。”
“嗯，好，这里大概需要存多少？”
“里面已经欠费了，如果没空的话尽量可以多存点，毕竟ICU的药物和用具比普通病房多了很多，在花费上也会多出不少。”
她话音刚落，郭砚星刚从护士站取回缴费单，还没来得及细看，左右两侧忽然探出两张脸——胖妇人蒋文芳和她那贼眉鼠眼的丈夫冼大树，像两堵肉墙般将他夹在中间。
“哎哟！这就是小郭吧？”蒋文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心滚烫，指甲涂得猩红，“我是阿珩的姑妈，你喊我姑妈就行！这孩子出事，我们全家都急坏了，这几天真是辛苦你跑前跑后了！”
她笑得夸张，脸颊肥肉堆叠，眼角挤出层层褶皱，一双眼睛眯成细缝，却透着精光。那笑容不像是关怀，倒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郭砚星猛地抽回手臂，纸张在掌心被攥出一道裂痕。
“你们有事？”他退后半步，语气冷了下来，“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要看病人，请去护士站登记。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脑中却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蒋希珩从小到大，从未提过这位“姑妈”。当年他父亲酗酒家暴，母亲出走，亲戚们集体沉默，仿佛这个家庭从不存在。如今人一倒下，保险刚查，钱还没影儿，这些人却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纷纷浮出水面。
“小郭啊，”蒋文芳在身后喊，声音甜腻得发齁，“我们知道阿珩不容易，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我们来了，以后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啦！”
郭砚星脚步未停，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而真正的亲情，从来不会在病房外喧哗。
“小郭啊，我和阿珩爸爸商量过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三个轮流在这儿照顾阿珩。毕竟请护工一天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现在在家也没什么事，与其让外人照看，不如自家人亲力亲为，你说是不是？”蒋文芳语气温和，眼神却藏着几分试探，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郭砚星的底线。
郭砚星站在病房门口，手中捏着一叠缴费单，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他没等对方说完，便轻笑着点头：“好啊，那就辛苦叔叔阿姨了。”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的单据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重担，“这些费用之前都是我垫付的，医院的账单、护工的工资，清单我明天这个时候送过来。至于我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就不计较了，人总得讲点情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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