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重新进入病房,检查病人生命体征,又查看郭砚星的伤势。医生皱眉:“淤青不少,建议拍个片。”他摇头拒绝,只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没人回答。
待所有人离去,病房重归死寂。郭砚星走到床前,俯身凝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忽然抬起手,在蒋希珩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就像从前每次这家伙装睡时那样。
可这一次,没有龇牙咧嘴的叫唤,没有翻身骂娘的回应。
只有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回应着他的指尖。
“蒋希珩……”他声音颤抖,几乎低不可闻,随即猛地提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个王八蛋!给我起来啊——!”
尾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撞上墙壁,又折返回来,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低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轻轻砸在寂静的病房里:“你不是最厉害的吗?刚才那么多人围着我,你怎么就不站起来……哪怕说一句话也好。”
空气凝滞,只有医疗设备规律地发出滴答声,像时间在冷眼旁观。病房里凌乱不堪,输液架歪斜地倒在一旁,床单拖到了地上,沾着几抹暗褐色的痕迹。保洁阿姨正低头收拾,动作轻却掩饰不住这片空间曾经历过的风暴。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发颤。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池底积了一滩浑浊的褐水,混着未洗净的血丝,像干涸的河床。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衬衫——半截已经僵硬发硬,布料紧贴皮肤,像是第二层结痂的皮。他这才恍惚意识到,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梦。
不是醉酒后的错觉。
时间倒退到今天早晨,郭砚星刚接起电话,听筒里便传来一道慵懒得近乎散漫的声音:“今天不是休息吗?这么早跑哪儿去了?”
他正低头翻着一叠项目进度表,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据间滑动,笔尖不停勾画着重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不是说了?新项目上线,全员待命,假期全取消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像是被烟呛到似的咳了两声——蒋希珩醒了,但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听见他说不在家,他的声音低了几度,脚步声窸窣响起,仿佛已经朝门口走去。
“昨晚又喝酒了?”郭砚星忽然打断,眉头皱起。他太熟悉那种语气了,混着宿醉后的沙哑和若有若无的得意,那是蒋希珩应酬完客户后特有的调调。
“嗯,陪客户。”蒋希珩靠在玄关的墙上,点燃一支烟,火光在昏暗中闪了一下,“没多喝,放心。”
“老板盯着呢。”郭砚星合上文件夹,语气冷了下来,“我挂了。”
“等等——”蒋希珩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鞋柜上,“你家钥匙呢?”
郭砚星顿了顿。他知道对方问的是备用钥匙,也知道这问题背后藏着什么。上一次因为这把钥匙,他差点丢了工作。于是只淡淡回了句:“鞋柜最底下,你自己的鞋里。别翻别的东西。”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未尽之言。
蒋希珩站在原地,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喃喃:“小矮子……我还想问你几点能回来。”话音未落,手机已黑屏。他弯腰打开鞋柜,在一双沾了泥渍的皮鞋里摸到了那枚冰凉的金属钥匙。
谁也没想到,这几句琐碎的对话,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段平静的余音。
夜深如墨。
医院的走廊静得能听见滴水声,唯有重症监护室内的仪器在持续低鸣。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微微起伏,像风中残烛般微弱却执拗地跳动着。氧气瓶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透明导管连接着病床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