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上方那盏猩红的警示灯仍在闪烁,像一颗悬在半空、不肯停歇的心脏,将整条走廊浸染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里。惨白的灯光与血色交叠,映得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如同被遗弃在现实边缘的剪影。
郭砚星靠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背脊贴着墙,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支撑。他穿着一件纯白衬衫,如今左肩以下已被暗红浸透,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脸上也溅上了斑驳的血迹,星星点点落满了几乎整张脸,干涸成一块块锈色的痕迹。可他的眼神却空得惊人——目光死死落在掌心那枚早已熄屏的手机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来电。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咔”地一声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正低声与护士交代术后注意事项。走廊寂静如深海,直到一道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突兀响起: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窗缝,医生愣了一下,才循声望去——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瞳孔里布满血丝,却倔强地亮着光。
直到医护人员推出病床,反复呼唤“家属”,郭砚星才缓缓撑起身子。他扶着墙,膝盖打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护士重复着术后护理要点,他只是机械地点头,耳朵却像被层层裹住,只听得到呼吸机规律的“滴——滴——”声。
“如果病人出现异常,请立即按床头呼叫铃,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
他依旧不语,目光牢牢锁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蒋希珩,闭着眼,插着管,胸口微弱起伏,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郭砚星站在床边,仿佛站成了另一根输液架,整个人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这一刻,动弹不得。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恢复了惯常的沉寂,只有零星家属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行其间。郭砚星仍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搭在蒋希珩未被包裹的手背上,温度冰凉。他从没想过,这个曾经那么活泼烦人的人,会有一天安静得像一缕烟。
几个小时后,他提着一份凉透的外卖回来,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屋内骤然安静。
七八个纹身刺青、发色各异的男人挤满了狭小的空间,烟味混着汗味还有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有人翘着腿坐在窗台,有人倚在床头柜旁冷笑。他们目光齐刷刷落在郭砚星身上,像一群围猎的野兽。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解释。只是低头,从床底拖出那张熟悉的折叠凳,坐下,打开饭盒,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都这时候了你还吃得下?”一声怒吼炸响,“要不是你,蒋哥怎么会躺在这里?你他妈就是个扫把星!”
话音未落,一只粗粝的手猛地扫过桌面,饭盒翻飞,汤汁泼洒一地,米饭黏在地板上,像散落的残骸。
郭砚星没抬头,也没说话。他慢慢收起筷子,拎起空盒,起身朝门外走去。
“给谁脸色看呢?”贺老幺怒火中烧,见他竟如此漠然,当着众人面被无视,面子彻底挂不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郭砚星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房门,发出“砰”的闷响。若非门板结实,他早已摔倒在地。疼痛从腰侧蔓延开来,但他咬紧牙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操!蒋哥会惯着你,老子可不惯!”贺老幺啐了一口,“你就是个白眼狼,灾星转世,谁沾谁倒霉!”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拉架,有人煽风点火。几个混混围上来,看似劝阻,实则将郭砚星逼到角落。推搡间,不知谁动了手,一记闷拳砸在肋下,又一掌扇在肩颈。保安闻讯赶来,却被几人联手挡住,走廊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高喊“报警了!”,喧嚣戛然而止。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身影迅速作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道道未散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