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就在鬼城住了下来。
城主大人很忙,经常不见踪影。
但是每一年的上元节,他都会在千灯观燃起明灯,有一年甚至一口气点亮了三千明灯。
那时魏婴跟城主大人已经很熟了,独自拎着一坛酒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望着漫天明灯问他:“这是送给谁的礼物?”
城主大人同样仰望着三千明灯,答:“送给我唯一信仰的神。”
魏婴的回忆到此处便开始模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重回人间变成一个小孩的,只记得当时自己是被蓝湛捡回去的。
他从未跟蓝湛提过在鬼市的那几年,仿佛有人在他身上下了咒语,不刻意去想,那几年的事就像从未发生过。
然而此刻,魏婴想起来了,千灯观的檐下挂着一排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很动听。有时候他睡不着,就听着铃声看鬼市里的月亮。城主大人从不过问他的行踪,偶尔几次问他想不想回人间,他一概摇头,后来城主大人就不再问了。
“魏婴?”蓝湛唤他。
“蓝湛,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说吧。”魏婴爬上大白的背,搂住它的脖子。千灯观里也有待售的白鹤魂体,城主大人见他盯着看了几眼,问他要不要买一只,当时他摇头拒绝了。
蓝湛也爬上鹤鹤的背,对重光说:“我和魏婴回城去,你带着小七走吧,不必再跟着我们。”
小七这次全程没插上话,急道:“就让我跟着吧,不会妨碍你们的。”
蓝湛摇头。
重光明白他们二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不需要他们暗中保护。就连温宁都被魏婴一早打发走了,他和小七再跟着就有些不懂事了。于是他拉住小七不让她闹,“好,你们走吧,我会看好她。”
大白和鹤鹤把他们送到城外,蓝湛又牵着他回到竹楼,问:“还要买铃铛吗?”
魏婴摇头,“不需要了。”
“你累了就休息,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蓝湛摸摸他的头安慰他。
魏婴抱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于是蓝湛也不再开口,静静陪他坐在竹楼门口的台阶上。
天上飘过了几朵云,魏婴才又出声:“蓝湛,你为什么没有给我烧纸钱?”鬼市里,他见过很多收到人间烧来的纸钱的鬼,财大气粗,能一口气买很多好玩的东西。但是他一次也没有收到过。所以他一直以为没人念着自己,就不想回人间了。
“我……不愿相信你死了……以为这样你就还能回来,哪怕只是骂一骂我。”
“唉……”魏婴长叹一声,说,“刚开始我看不见、听不见,也不能动,等到我能自由活动的时候,就一直待在鬼城没有出去过。那里有座千灯观,是鬼城的城主所建,我就是在那里听到的铃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没想起来,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
“我懂。”蓝湛轻声问:“那几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不坏吧。刚开始都在养伤,后来好了,就在城里闲逛,喝喝酒,赏赏月,偶尔跟城主大人斗斗嘴。”
蓝湛手指微蜷,问:“他待你很好?”
“嗯,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他的心上人东奔西走,不常待在城里。”
蓝湛悄悄松了口气,说:“我该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