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魏婴只有模糊的意识，仿佛漂在水上，身下的水有时冷有时热。他睁着眼，但是看不见，好像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到处都是浓稠的黑。他也听不见，耳朵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世界是安静的。他只能感觉到水托着他四处漂流，但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后来他慢慢能听见一些声音，是非常缓慢的流水声，不是叮叮咚咚的，不是滴滴答答的，也不是淅淅沥沥的，而是非常缓慢的潺潺声，水在往低处流，但是坡度不大，他也顺着水慢慢地往低处漂流。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看见了一丝光亮。他发觉自己浮在海面上，但海水是纯黑色的。当他能看清四周景象的时候，他被推到海岸边，停了下来。沙滩也是黑色的，除了他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躺了很久，感觉双手能动了，就慢慢撑着沙子坐起来。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支离破碎的，像是被缠绕其上的丝丝黑气随便缝合起来的。他的身体现在成了一张打满补丁的破布。但是好在没有其他人在，他不必担心一不小心就吓到谁。
他没有感觉到饥渴，坐了很久之后，他慢慢站起来，沿着沙滩往远处走。
时间过得很慢，似乎静止了。
他走了很远的路，看见了一座鬼城，然后他就听见了风铃声。
有个男子坐在城门口的茶棚里看他。他衣红胜枫，肤白若雪，右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有几只银色的蝴蝶绕着他的衣袖飞来飞去。他好像是在等他。
于是魏婴走过去，问：“你在等我？”
“对。”红衣男子似笑非笑，“你是魏无羡？”
魏婴自己也是一身红衣，只是几乎被缠绕的黑气掩盖住了，不如对方妖艳动人。“我是。你呢？”
“这座鬼城是我所建，你可以唤我一声城主大人。”
“你救了我？”
“也不算救吧，只是见不得有情人伤心，就拉你一把。百鬼反噬，这痛楚不是谁都能受的。”
“你要什么回报？”
“你能给我什么回报？”
魏婴抿唇，说：“……阴虎符已经被我毁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很厉害吗？有我厉害吗？”城主笑了笑，说，“放心，我对你别无所求。你若愿意，就在这城里待着；若是不愿意，也随你去世间漂泊。你有什么牵挂的人吗？”
“没有。爱我的人都被我害死了，剩下的都是恨我的。”
“那可不一定。”城主站起来，“若是没想好，就先随我进城吧。”
魏婴就跟着他进了城。
鬼城里很热闹，乍一看跟人间的城镇差不多，再细看就知道，街上行走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各路鬼怪。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城主行礼问好，然后自动让出一条道来，魏婴也跟着受了优待，手上接了一堆诡异的礼物——拨浪鼓，糖葫芦，纸灯笼，肉包子，还有匕首，毒药，黄符纸，照妖镜……
进了城主大人的住处，到了铺满软毛毯的大厅，魏婴手上一松，礼物就洒了一地。
城主回头看了一眼，说：“你喜欢的就带走，不喜欢的就扔在这儿。后边院子一堆空房间，你自己过去挑。鬼魂不吃不喝也不会怎么样，我就不招待你了，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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