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不好明晃晃牵手行走，魏婴就拉着蓝湛的衣袖下台阶，一路走，一路听着风吹响悬于塔檐殿角的风铃，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不知道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之时为何要让蓝湛去买铃铛挂在窗前，就如此刻一样不知道为何觉得这风铃声似乎从前在哪里听见过。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蓝湛看着他，问：“怎么了？”
魏婴脸上带着一丝迷茫，“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铃声。”
“铃铎是常见之物，姑苏，云梦，寻常园林和寺庙，甚至是……射日之征时的战场，都可以听见铃铎声。”蓝湛耐心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在寺庙里听过类似的铃声？你忽然要买铃铛，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
“可我的记忆不是恢复了吗？”
蓝湛想了一会儿，才说：“前世你的记性就不太好。”
“……”魏婴已经走出了庙门，问，“比如呢？”
蓝湛抿唇不说话。
魏婴一拍脑门，说：“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如果这件事很重要，迟早我会想起来的。”
到了山门，重光见他俩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奇怪，问道：“事情都办完了？”
魏婴漫不经心应道：“嗯，只是去确认一下长明灯，没别的事。”
“那你现在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因为我在想一件或许很重要的事情。”
“你说说看，也许我知道呢？”
“我自己都想不起来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蓝湛任由他们斗着嘴，走到一旁吹了几声鸟哨，唤大白和鹤鹤来接他们。
重光说：“你在伏魔洞的那几年，不管醒着、睡着、病着还是做梦，可都是我陪着你。”
魏婴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总觉得我在哪里听过很久的风铃声。”
“伏魔洞口就挂着一个铃铛，夜里风大，总是响个不停，你当然觉得铃声熟悉啊。”
“不，不是那个声音。”
“你从前身上挂着一个清心铃，是那个吗？”
魏婴依旧摇头。
这下重光也认真想了一会儿，严肃道：“我知道了。”
“是在哪里？”
“你第一次遇见小七的时候，也是在庙里。小七说过，修好庙门后，你在树下坐了一夜。树上也挂着许愿的风铃。”
魏婴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情景，还是摇头。
“那就只有最后一种情况了。”
“什么？”蓝湛已经走回来了，问道。
重光看了魏婴一眼。
“没关系，你说吧。”
“传闻肉身甘心被生生撕裂的时候，会持续听见梵铃声，用以超度亡魂。”
魏婴和蓝湛都沉默了。
蓝湛没有亲眼见过魏婴身死魂消时的情景，魏婴却是亲身经历过，他当然记得自己被百鬼撕咬肉身时的痛苦，那个过程也许很漫长，但他却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有没有听见梵铃声了。
仙门百家招魂三年，魏婴从未回应过，无人知晓他的魂魄到底归于何处。
许久，蓝湛艰难开口：“魏婴……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自己身在何处？”
魏婴看着他，很想朝他笑一笑，可是失败了。“我……大概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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