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见不到他了。”魏婴说,“我先前不记得这些事,多半是他在我身上动了手脚。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不提了。”
“嗯。”
许是想起了旧事,夜里魏婴便睡不安稳。不知道第几次翻身时,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往日蓝湛极为警醒,今夜他动来动去,却没有半点反应。
魏婴知道有古怪,蹑手蹑脚下了床,又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竹楼外的小路上,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见魏婴出来了,便微微勾起嘴角。
魏婴走过去,说:“果然是你动了手脚,我一想起你,你就出现了。没什么好招待的,喝酒么?”
城主大人说:“故人重逢,是该喝一坛。不过,你去取酒,不怕吵醒你家那位吗?”
“你下了安神咒,他醒不了。”魏婴就又走回屋里去,到药架上搬了两小坛酒。
两人就坐在门槛上对饮。
今夜月色朦胧,轻纱似的云绕着月亮浮动,似乎也不忍吵醒梦中人。
魏婴问:“你怎么来了?”
“刚巧在附近办事,察觉你身上的锁忆咒有了松动, 便过来看看,顺便瞧瞧你家那位。”
魏婴又问:“当年你一直问我想不想回人间,是不是那时你就知道他?”
城主大人酒量好,一口气喝掉了半坛,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
“他从不给你烧纸钱,你看起来又心无挂念,我为何要说?”
“那我后来重生成小孩,你是不是帮我了?”
“帮了一点点,不多。不用谢。”
“……那你找到你那位唯一的神了吗?”
城主大人微笑道:“找到了。他还在睡。”
魏婴也喝完了大半坛酒,说:“挺好。”
“是挺好。”城主大人把剩下一点酒也喝完,然后非常干脆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走了,后会无期。”
“……”
魏婴抱着酒坛子,看着城主大人的身影在月色中凭空消失了。他遇见过很多恶鬼怨鬼,但像城主大人这样本事很大、做事随性、亦正亦邪的鬼王,是独一个。可惜人鬼殊途,终究不能成为长久的朋友。
魏婴也把酒喝光了,两个空酒坛一起放在他脚边。
月亮上轻纱似的云飘走了。
蓝湛毫无预兆地醒来,却发现怀中空空荡荡。他先是一惊,坐起身看见房门半掩着,连外衣都等不及穿便走了出去。
魏婴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两个空酒坛。
“魏婴?”
魏婴转头看他,一点也不意外,“你醒了。”
“睡不着?”
魏婴摇头,解释道:“城主大人刚走。”
蓝湛也坐下来,“怎么不叫我?”
“他特意在你身上下了安神咒,就是不想你看见他。”
“嗯。”
“他刚才跟我说后会无期,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不过他现在也得偿所愿了,挺好。”
“嗯。”
“蓝湛,我挺感谢他,让我无牵无挂地回到了你身边。”
蓝湛握住他的手,魏婴便顺势靠在他肩上。“我不想做什么夷陵老祖,我是你的魏婴。”
“好。”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落到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