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娘迟疑了一下,反问:“这跟你们今天特意找我过来要问的事有关?”
魏婴点头,“对。”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先夫与我成亲不到一年就因病去世,当时年纪不过二十二。”
蓝湛忽然问:“可有子嗣?”
“你看我如今孑然一身,自然是没有的。”
蓝湛又问:“可有兄弟姐妹?”
柳七娘明显一愣,“……我是有过一个小弟……”
魏婴接着问:“他也是早亡?”
柳七娘叹了口气,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回忆道:“三年前,我的弟弟九郎,也因病过世了。”
“他走时是不是才十六七岁?”
“对。你怎么知道?”
魏婴看了一眼墙角的那堆白骨,不答反问:“尸骨是不是葬在了河边?”
“对。他生前最爱到河边游泳,也最爱到处跑,病了以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求我……求我在他死后把他埋到他过去常去玩耍的河滩底下……”七娘说着说着,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宋柯默默看着,一言不发。
魏婴又问:“那他生前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愿?没有吧,他是个顶老实善良的孩子……只是那时候我们家穷,只有一间屋、一张床,他十二岁以后,就一直睡的地铺。直到他生病,才终于躺在床上睡。”
魏婴和蓝湛对看一眼,终于觉得问到了点子上。“你们关系好吗?”
“我父母过世得早,长姐如母,我虽然对他严厉,但两个人相依为命,他跟我自然是感情深厚。”
“明白了。”魏婴接着问:“你最近有没有梦见过他?”
七娘发现魏婴有意无意总是看着墙角那堆白骨,心忽然怦怦直跳,问:“这跟它……有关系吗?”
魏婴不再掩饰,说:“这具白骨是我昨夜在河滩唤醒的,它一直走到这间屋子,躺在床上就不动了。”
“白骨……如何能再唤醒?”七娘双眼含泪,哀哀地看着魏婴,“你的意思是,它就是九郎吗?”
“你梦见了什么?”
“……自他走后,我一直没有梦见过他。我以为他早就投胎去过下一世了……昨夜,我却梦见他和小时候能跑能跳时那样,手里捧着一大把路边摘来的各色野花,说要送给阿姐,要我从此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七娘已是泣不成声。
宋柯扶着她走到那堆白骨面前。
“九郎……”七娘蹲下去,嚎啕大哭。
魏婴最怕女人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蓝湛。
蓝湛拍拍他的手背,说:“让她哭吧。”
过了一刻钟,七娘止住了哭声,脱下自己的外袍,把地上的白骨一根一根装好,抱在怀里。
宋柯终于说话了,“你想把他葬在何处?”
“从前我没有钱,他说要埋在河底,我就随他了……如今我有了钱,他又回来了,自然是要厚葬他的……城外山上有座庙,我在庙里供着长明灯,这一回,我想把他葬在山上,挨着寺庙,日日听着佛音,让他下一世投个好胎……”
魏婴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这具白骨本就没有怨念,怕是早就投了胎转了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