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说：“明日再去问。”
“可我晚上要是一直想着，想到睡不着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不是我。”
“……累了便睡了。”
魏婴呆了一下，突然就结巴了，“可、可……我脚上有伤呢。”
蓝湛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听话。”
“不、不带你这样的。”
蓝湛终于不再蹙眉，说：“好好睡觉，别多想。”
“……哦。”
这天晚上魏婴自然是没再出门了，连宋柯的药也是让来送晚饭的蓝逸轩端过去给他喝的。
魏婴坐在卧室靠窗的竹床上，望着窗口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散落下来的发丝把玩。
他曾经在乱葬岗见过很多白骨，每一具白骨上面都附着深重的怨念。刚开始的那一个月，他也曾以为自己会变成其中一具。后来他熬了三个月，悟出了鬼道，出去以后，对那三个月绝口不提。师姐、蓝湛、江澄当年都曾追问过他，他谁也没说。那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创伤，连他自己都不能细想，更没没办法对任何人开口。
蓝湛沐浴归来，看到就是魏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喊他：“魏婴。”
魏婴迟了片刻才转头看他，朝他展开双手，“蓝湛，你抱抱我。”
蓝湛立即走上前去，把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轻吻着他的发顶，柔声问他：“怎么了？”
“我……那具少年白骨，我觉得似曾相识。”
蓝湛轻拍他的背，又轻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魏婴靠在他肩上，双手挂在他脖子上，声音很低，“我……给你讲讲那三个月，好不好？”
受了叔父三十三鞭又闭关养伤的那三年，蓝湛从没有对魏婴细说过程，魏婴问过一次，没有得到详细的解答，就不再问了。乱葬岗的那三个月，蓝湛当年也问过一次，同样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来魏婴重生，他也不再问了。他们都有各自无法言说的创伤 ，后来也都默契地允许对方绝口不提。
但是今天，魏婴要说给他听。蓝湛心中一痛，抱紧了他，答：“好。”
“一开始，有很多怨灵在我耳边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只是一直在说，日夜不停……很吵。我的腿摔断了，只能在地上爬……我很饿，很渴，也很痛……但是我不敢睡觉。因为一睡过去，他们就会把我撕了……我没有金丹了，无法聚集灵气为我所用，熬到第三天，我想起了叔父曾经问我的那个问题。”魏婴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我试着吸纳怨气，但是它们在我体内横冲直撞……一点儿也不听话……我试了一个月，每天都在想新的办法……后来我太累了，就想……算了吧，反正也没人在乎我，死了就死了吧。可是我听见你在喊我……一直在喊我……然后我就看到了几棵竹子，我把它们烧熟了吃下去，剩下一截烧黑了的竹子做成了陈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管一把鬼笛叫陈情？”
“没有。”蓝湛的声音也变得很低沉。
“那时候你问我配剑为何名，我说叫随便，你好像生气了。所以我就想……要是我能活着出去，如果你问我它的名字，我要答出一个好听的名字来……第二个月，我成功用一缕心神喂养了一只大鬼，再加上陈情，那些怨气就不再伤害我了。我见过你用弦杀术，就试着用吹奏陈情驭鬼杀鬼，到了第三个月，百鬼都听我号令，我就把乱葬岗的怨气吸走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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