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天亮得早,晨钟响起时天已大亮,蓝湛难得没有醒来,眼睛还闭着,甚至无意识地往怀中温热的躯体凑近了些。魏婴也没醒,整个人陷在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了热意,却也没有远离。
魏婴是忽然间从梦里笑醒的。
他一动,蓝湛便也醒了。
魏婴转了个身,笑眯眯地挠他下巴,说:“我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
“是什么梦?”蓝湛一点也没有晚起的惊慌,只是把此时盖着有些过热的薄被往下推了推。
“二哥哥难道不应该先担心自己今日晚起了吗?”
蓝湛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解释道:“新婚三日,不必早起。”
“家规有写这条吗?我怎么不知道?”
蓝湛看着他,轻笑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
魏婴见他笑的次数多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但每次看到他笑,心里都会一下子变得软软的、暖暖的。“好,我告诉你。是个很短的梦,你是四五岁的样子,穿了一身白,像个糯米团子,坐在蓝紫色的龙胆花前,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我也在那里,也是四五岁的样子,也是一身白衣,跟你坐在一起玩。我想去摘龙胆花,你不许,就把自己那只拨浪鼓给我了。然后我就一直摇那个拨浪鼓,你嫌吵,又不能不让我玩,只好捂住自己的耳朵。”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自己笑醒了啊。”魏婴一骨碌爬起来,“不赖床了,我们去龙胆小筑看看吧。”
“好。”
麻利地洗漱、穿戴完毕,抹额照例是蓝湛给系好的。魏婴照了照镜子,非常满意,拉着蓝湛高高兴兴出了门。
先去拜见叔父。虽说魏婴老爱叫他蓝老头,心里也知道他对自己已经很好了。但凡遇事,叔父对外都是维护他,转过头才数落他几句,是真的拿他当小辈看顾的。蓝启仁接过魏婴恭恭敬敬递过来的茶喝了,又叮嘱了几句,就放他俩走了。
又去了寒室见兄长。金光瑶刚死,蓝涣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却也没有怠慢他们。魏婴早就喊他大哥喊习惯了,这会儿恭恭敬敬给他倒茶,他听了看了也很是欣慰,又嘱咐蓝湛:“忘机,以后照顾好魏婴。”“我会的。兄长宽心。”
再去梅园看绿筠君。他坐在一把旧藤椅上,一边的茶炉正煮着水,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他也不管。见到他俩来,先让魏婴自己动手泡茶。蓝湛要来帮忙,魏婴笑嘻嘻的推开他的手,“没事,我来。”茶叶里加了些晒干的白茉莉,沸水一冲,花香混着茶香,沁人心脾。蓝湛规规矩矩给绿筠君奉了第一杯茶,魏婴接着也敬茶。绿筠君很给面子,往茶水上面吹了吹,也不怕烫,喝了一大口,然后挥挥手,“走吧,爱去哪儿去哪儿。”
最后才到的龙胆小筑。
一丛又一丛的龙胆花开着,远远便能望见一片蓝紫。
蓝湛和魏婴一起把小筑里的门窗都打开,让风带着花香吹透每一处角落。
然后,他们并肩坐在屋檐廊下,看云,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