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筠君在屋里半晌没听到动静,奇了,便高声问:“白鹤,你带着蓝二公子干什么呢?”
白鹤闷闷地答了一句:“看花。”
“看什么花?”
“九重楼。”
“九重楼的花有什么好看的?我这园子里最好看的就是那棵红梅,等到了冬天,白雪红梅,随便你看!”
“哦。”
“你这小鬼,不开心啊?”
“没有。”
“明明就有,还跟我装。对了,这时节龙胆花开得最好,等有机会,叫蓝二公子带你去看。”
“我又出不去。”
“蓝二公子会想办法的,你别不开心。”
蓝湛听着绿筠君一句接一句,知道他是在跟白鹤说话,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听着。过了半晌腿蹲得麻了,便站起来。
白鹤也跟着站起来,说:“他要走了。”
绿筠君这才走出来,看到院子里身姿挺拔的蓝湛,问:“要回去了?”
“回藏书阁看看。”
“好,那明日再来。”
“晚辈告辞。”
眼看着蓝湛走到院门口,白鹤心中生出一股浓重的不舍,想也没想就奔过去,一下跳到了蓝湛背上。
蓝湛只觉得背上忽然一沉,然后脖颈间围上了一双微凉的手。
绿筠君解释道:“他跳你背上去了。”
蓝湛双手往后,摆出一个托人的姿势,刚巧背好了白鹤。
绿筠君对白鹤说:“下来吧,反正你也出不……”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白鹤稳稳地趴在蓝湛背上,走出了梅园——大半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成功走出梅园。
蓝湛走出几步便停下来,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分量并没有变轻。
绿筠君说:“既然你把他背出来了,就带他四处看看吧,他在这园子里憋坏了。记得避开冥室。”
“是。”
白鹤兴奋不已,看着灯火中的云深不知处,睁大了眼睛。没有纸笔,他说话蓝湛还是听不到,所以他就只是趴在人背上看着。
蓝湛心念一动,原本要去藏书阁的,脚下一拐,去了龙胆小筑。他轻声说:“带你去看龙胆花。比九重楼好看。”
白鹤就无声地笑,一双眼睛弯成了两轮月亮。他生得极好,虽然还未成年,但已算得上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眼下没有纸笔,他知道自己听得到蓝湛说话,可蓝湛却听不到他说话,当下轻轻扯了两下蓝湛那条抹额的尾巴,示意他知道了。
蓝湛脚步一顿,静立半晌,说:“你熟知蓝氏家规,当知抹额的含义。下次,不可随意触碰。”
白鹤本来还想再扯他的抹额,听他这样说,讪讪地放下了手,脸上一片绯红,心里却庆幸,幸好蓝湛看不到他。
梅园和龙胆小筑相距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蓝湛便背着白鹤到了龙胆小筑。
此时小筑里没有住人,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
蓝湛并没有打算带人进去,提灯走到那片龙胆花前站定,照亮了一片蓝紫色。
白鹤跳下来,呆呆地看着灯下的龙胆花。
这花确实比九重楼好看许多,但却与他先前模模糊糊想起的那花颜色相符。
蓝湛发觉身上一轻,知道是他下来了,便问:“好看吗?”不一会儿,他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他就知道,是好看的意思。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不知为何,蓝湛忽然想开口对他说,说那些无人在意的絮语。“这里有一些是她种的,还有一些是我父亲种的。幼时我和兄长来此处,陪母亲浇过花、松过土,所以也爱看这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