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回来后休养了两日,蓝湛开始接管云深不知处的授课事宜,每日按时到兰室讲课。除了思追比较高兴,其他蓝氏子弟都暗暗叫苦——含光君和蓝老先生一样为人处世毫无差错,虽然满腹经纶,但却不苟言笑,实在叫人亲近不起来。而且含光君还掌罚,犯了家规的弟子都难逃家法伺候,因此课上都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当然,除了蓝景仪这个怪胎,含光君的课他照样给思追丢小纸条,一抓一个准,不知倒立罚抄了多少遍家规,仍然不知悔改。
蓝湛每每看到景仪对着思追大呼小叫的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为何眼熟。
没有课的时候,他会到梅园里坐一坐——绿筠君嘱人给他带话,要他每日得闲便来看看白鹤那小鬼。
这一日掌灯时分,蓝湛批阅完门生的笔记,便提着灯来到梅园。
梅园里灯火通明,绿筠君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见他来了,对趴在地上蔫了一天的白鹤笑道:“蓝二公子来了。”
白鹤眼睛一亮,跳起来看向门口。
蓝湛果然提灯进门来,向绿筠君行了一礼,顺手把灯放好,对着一团空气说:“我来了。”
这几日蓝湛依然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但在绿筠君这个传声筒的帮助下,沟通还算顺畅。
绿筠君笑道:“今日为何来得这样晚?他等你一天了。”
白鹤一下扑过去挂在蓝湛身上,一改白日无精打采的模样,脸上笑嘻嘻的。
蓝湛虽看不见他,却感觉得到自己肩上忽然一沉,好似挂了件什么东西,便伸手摸索着拍了拍白鹤的背,说:“批改课业,因此晚了。”
白鹤依旧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说也奇怪,大概是因为看不见他,一向不喜与旁人触碰的蓝湛并不排斥他的亲近,只当他是小孩心性,有几分黏人罢了。
绿筠君笑道:“好了,该下来了。蓝二公子忙了一天,应当累了。”
白鹤这才松了手下来,嘴里嘟囔着:“我也想写字。”
绿筠君问:“你认字吗?”
“当然!家规我也能背!”
蓝湛自然不知他在说什么,在绿筠君对面跪坐下来,说:“这几日我查了蓝氏族谱和典籍,并没有记载像他这样早亡的少年。”
绿筠君说:“蓝氏没有,不代表别家没有。”
“前辈是说,他不是蓝氏族人?可前辈说他穿着蓝氏校服,而且熟知蓝氏家规。”
“但他并未佩戴抹额。世家子弟来蓝氏听学,穿的也是蓝氏校服,但都没有抹额。”
蓝湛想了想,说:“那我回去再查。”
“不急,来日方长。”绿筠君看了一眼乖乖窝在蓝湛身侧的白鹤,笑了一下,“他倒是黏你,在你面前乖得跟小猫一样。”
蓝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侧,说:“你若想写字,现在可以去写。”
绿筠君这里自然是不缺笔墨纸砚的,蓝湛发了话,白鹤就立马跑到书案那里写字去了。
蓝湛看着书案上悬空的毛笔,问:“前辈,他写的字,我能看到吗?”
“一会儿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