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檐底下看雨,就连衣摆被雨水沾湿也没有想着进屋去避一避。他如今已经三十有一,此刻却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六岁,母亲刚刚离世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怅然若失,心中隐隐不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阵大风起,直接吹开了龙胆小筑的屋门。蓝湛回头去看,蓦地睁大双眼。虽然记忆中自己已经许久未进这间屋子,但他依稀记得母亲在世时房间的摆设——母亲爱看话本,因此室内有个大书架,专门存放父亲四处搜罗而来的民间话本;母亲爱动,对名家书画没有多大兴趣,因此室内并不挂书画,而是换成几盆无聊时可以侍弄的梅树和兰草。可眼下,这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屏风,屏风上画的是云深不知处的雪景,凑近了看,上面的落款他很熟悉——字是他的笔迹,落款是他的名号,而年月却是几年前的了。
他绕过屏风走过去,看到书架还在,但那几盆花草却不见了,多了书案和茶几。
书案上放着一沓纸,看起来像是什么人练字用的,可他拿起来看,上面却空无一字。
床铺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枕头和被褥看上去都是新的,像是不久前有什么人在这里住过。他又去看床边的衣柜,那里也整整齐齐叠着蓝氏校服,还有一条备用的抹额,看上去也是新的。他拿起抹额看,那里有他熟悉的卷云纹,代表着蓝氏亲眷,但却没有绣上主人的字号或者独有的印记。他又拿起校服在身上比了比大小,猜测衣服的主人应当是个少年,身量比他小了一大圈。
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母亲留下的,有什么人住在这里,但是他不知道。蓝湛站在室内苦苦思索,一无所获。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很重要,不然不会住进母亲曾经的居所。
他掩好房门,冒雨前往寒室。
“忘机?”蓝曦臣看到弟弟冒雨而来,一身狼狈,神情有些不安,连忙起身去迎,“何事如此仓皇?”
“兄长,龙胆小筑里住着谁?”忘机走进廊下,却没有进屋。他全身几乎湿透,鞋子都是湿的,手中紧紧抓着那条抹额,递过去给蓝曦臣看。
“这是?”蓝曦臣低头去看 ,认出了那是一条没有主人的抹额——蓝氏亲眷子弟都有两条抹额,一条日日不离身,另一条备用。其上除了亲眷子弟专有的卷云纹,还有个人独有的印记或者直接绣上字号。每个人的印记都不同,但惟有这条抹额什么印记都没有,也没有绣主人的字号。
“这是住在龙胆小筑的人留下的。兄长,你知道他是谁吗?”
蓝曦臣确实不知道这是谁的抹额,但他决定隐瞒不说,以免节外生枝。于是他轻叹一声,说:“忘机,阿愿住过龙胆小筑,后来搬去跟景仪同住,你忘了?你外出游历这两月,是否记忆有损?”
蓝湛沉默不语。
蓝曦臣又说:“阿愿还未取字,所以抹额上没有任何标记。小筑里应该还留有他穿过的衣物,我没说错吧?”
蓝湛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先回去换衣服,好好想一想,如果还有什么疑问,下次再来问我。”
蓝湛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依旧没有打伞。
蓝曦臣上前硬塞了一把伞给他,这才放他走,“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多谢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