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门生送来两桶热水，蓝湛脱了湿衣服泡进浴桶里，无意中看到自己胸前的太阳烙印，又摸到自己背后嶙峋的伤痕，愣了一下。

他记得胸前的烙印是自己弄上去的，也记得背后的伤是因为犯了大错被叔父打了三十三鞭，可他不记得为什么自己要在胸前烙下温氏的太阳印，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大错。

也许兄长说得对，他确实是记忆有损。可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不知道忘记了什么，又该如何去找回记忆呢？

等到浴桶里水凉了，他换好衣服，径自去寻蓝氏的医师。

蓝氏有一位医术高明却性情古怪的医师，号绿筠君。他和蓝启仁是同一辈人，独自住在后山一处僻静的院子里。这个院子，名为梅园，但其实里面只有一棵百年的红梅树，其余的都是珍稀的药草。

这个时节，梅花未开，结成的少量果子也已被摘去制药，只剩满树青绿的叶子。

蓝湛当年的鞭伤就是这位绿筠君治好的，伤愈后他曾特意来此拜谢过。此时他轻扣院门，无人来应，便推开门走进去。

雨散云收，满园药香，蓝湛高声喊了一句“绿筠君在吗？”

“不在，忙着呢！”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正是那位绿筠君。

蓝湛是知道这位前辈的性子的，脚步未停，径自走向房门处，边走边说：“绿筠君，晚辈蓝忘机，有事向您请教。”

绿筠君自然记得这位年纪轻轻就挨了三十三鞭的蓝二公子，答道：“进来吧！”

绿筠君正在屋内捣鼓他的药草，他额上规规矩矩系着抹额，但不像其他蓝氏长辈那样着一身衣袂飘飘的白袍，而是穿着跟寻常百姓一样的粗布麻衣，此刻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蓝湛，毫不客气地问：“你又没受伤，找我什么事？”

蓝湛跪坐下来，捡起身侧散落的药草递过去，说：“我似乎记忆有损。”

“嗯？”绿筠君放下手里的药杵，伸手探他的脉搏，又沉思片刻，说：“脉象正常，你没毛病。”

“前辈可还记得我当年因何受罚？”

绿筠君说：“触犯家规，没法轻饶。”

“那前辈知道我为什么犯错吗？”

“我只是个治病的，不清楚你们这些人的事情。”绿筠君放开他，继续捣药。

“前辈一点儿也不知道吗？还是不记得？”

“……”绿筠君皱眉想了想，说：“忘了。不过不重要，你伤都好了多少年了，还揪着这点陈年旧事不放，何苦呢？”

“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或事。”蓝湛面带困惑，问：“前辈当真不知道吗？”

“我骗你干吗？记忆有损，可能是因为外伤，可能是因为心里过不去，也可能是因为符咒，你没受外伤，那就考虑另外两个因素。”

蓝湛把自己的抹额往上移，露出额间被盖住的小红点，问：“麻烦前辈看看，这是什么？”

绿筠君伸手去碰，小红点就散开了。可等他拿开手指，小红点又恢复成原样了。“这倒是有点意思。”

“前辈有线索了？”

“这不是寻常朱砂，是符咒。”绿筠君坐直了身子，说：“这是一种很霸道的符咒，以人血为媒，能抽取人的记忆，只有下咒的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