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九月中旬，桂花飘香之时，外出游历两月有余的含光君回到云深不知处，却是独自一人。然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当初含光君就是独自一人下山的。

云深不知处里所有魏婴留下的痕迹都被无声无息地抹去，就像他从来没有重生过。

到了亥时，蓝湛解下抹额准备休息，无意中看到镜子，却发现自己额头正中多了一粒小红点，乍一看像是兰陵金氏额间点的朱砂，但细看又不太像。蓝湛抚摸着小红点，心中莫名有些怅然。

第二日卯时，蓝湛照常醒来，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之后，径自去了厨房。

等他熟练地炒好一盘辣白菜端出来时，整个人忽然就怔在了原地。

路过的门生向他行礼问好，见他这副模样，都有些吃惊，“含光君，有什么不妥吗？”

他摇摇头，说：“无事。”

等门生走远了，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菜，皱了皱眉。

起风了，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来了桂花香，也带来了松叶香，还带着雨水将至的腥气。

蓝湛想了想，端着那盘菜去了寒室。

“忘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蓝曦臣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菜，“还端着辣白菜？”

“兄长，我有一事不明。”

“进来说。”蓝曦臣把弟弟迎进门，一同在屋内坐着。

“我一向不喜吃辣，为何会炒辣菜？”

“额……这个，也许是你心血来潮。”蓝曦臣是知道自己弟弟对魏婴的心意的，可他这次下山回来，却好像全然忘记了魏婴这个人。他不说，自然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魏婴这个人，毕竟，蓝氏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叔父并不喜欢魏婴。而蓝曦臣自己也有私心，总觉得魏婴已经死了，弟弟忘了他也是好事，索性也不提起魏婴。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兄长，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嗯？没有吧。应该是你下山游历这些日子累了，过几天就好了，别多想。”

“可是……”蓝湛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只好说：“打扰兄长了。”

“没关系，不算打扰。”

“忘机告辞。”蓝湛起身，向他哥哥行了一礼，就往来时的路走去。

“忘机……”

“兄长何事？”

“这盘菜就留在这里吧，不用带回去了，反正你也吃不了。”蓝曦臣笑眯眯道。

蓝湛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把那盘辣白菜给端上了。“好，麻烦兄长处理一下。”他放下盘子，这回是真的走了。

蓝曦臣看着盘子里通红的白菜，摇了摇头。

按理这个时候蓝湛应当到兰室授课的，但叔父念在他游历方回，且心神恍惚，就放了他几天假。

到了静室门口，蓝湛停了下来，没有推门进去，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他总觉得，静室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想起这时节父亲和母亲先后种下的龙胆花应该全开了，忽然想去看看，他就去了。

果然，龙胆小筑门前开满了紫色的龙胆花，看上去有人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应该是兄长定期来过。他这样想着，推开院门，走进去，安静地坐在廊下，并没有打开紧闭的房门。

坐了许久，天忽然黑了，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他缩回屋檐底下，看着雨水打湿门前的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