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拍渐强

第二天，易烊千玺的存在已经不再是需要特别适应的事。他像练习室里那面从不说话的镜子，或者那把杆上永远不会松动的螺丝，成了这个空间里一种稳定、沉默的背景音。练习室里比前几天热闹了些，又来了两三个暑期加训的练习生，都是些半熟的面孔。

丁程鑫看到黄宇航在角落和另一个练习生互相压肩，力度不小，两人都龇牙咧嘴的。目光对上时，黄宇航朝他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活力和汗水的味道。

训练照常开始。热身，软开，基础组合。丁程鑫发现，当四个人并排对着镜子练习时，那种无形的、相互牵引的节奏感似乎更强了。

王源的活力，王俊凯的精准，易烊千玺的利落，和他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专注，混合在同样的音乐里，竟奇异地生出一种粗糙却有力的和谐。旁边不远处，其他练习生也在跟着音乐律动，整个房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停。”

舞蹈老师打断音乐，目光扫过他们四个，也扫过其他练习生，

.“今天练配合。两人一组，练那个双人互动组合，注意眼神和动作的呼应，不是各跳各的。王俊凯和丁程鑫，王源和易烊千玺…”

老师说着就转头去安排其他练习生。

丁程鑫心里一紧。和王俊凯单独配合？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王俊凯。王俊凯已经走到他面前，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

王俊凯“来，先把动作顺一遍。”

双人组合比单人复杂，有需要同步的齐舞，也有交替展示和简单的互动。丁程鑫记动作不算慢，但和王俊凯站在一起，那种差距就暴露无遗。王俊凯的每个定格都清晰有力，丁程鑫却总显得犹豫，发力也欠点意思。到了需要眼神交流的部分，丁程鑫更是本能地躲闪，要么低头看地，要么目光飘向别处。

王俊凯“看我。”

王俊凯第三次停下，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王俊凯“你老看地板干嘛？地板又不会跟你互动。”

丁程鑫“我……紧张。”

丁程鑫老实承认，耳根发烫。

王俊凯“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王俊凯眉头微蹙，但语气放缓了些，

王俊凯“你就当……当我是面会动的镜子。你只需要确认你的动作和‘镜子’里的同步，眼神对上了就行，不用想别的。”

会动的镜子。这个比喻让丁程鑫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深吸口气，再次尝试。当音乐进行到需要对视的段落时，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王俊凯。

王俊凯的目光很专注，带着练习时特有的认真和一点点审视，但并没有丁程鑫想象中那种压迫感。那双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紧张的脸。一瞬间，丁程鑫好像真的透过这面“会动的镜子”，看到了自己动作的幅度和角度。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

王俊凯“对，就这样。”

王俊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继续下面的动作。

另一边，王源和易烊千玺的组合也卡住了，不过卡点不同。王源动作大开大合，易烊千玺则收放极其控制。到了一个需要两人交错换位的步伐，王源冲得太猛，差点撞上易烊千玺，自己还踉跄了一下。

王源“哎哟！”

易烊千玺“步子收一点。”

易烊千玺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等他站稳立刻松开，

易烊千玺“你预留的空间不够。”

王源“我这不是想显得有冲击力嘛！”

王源挠挠头。

易烊千玺“冲击力不是撞人。”

易烊千玺语气平淡，但话很直接，

易烊千玺“是控制下的爆发。你刚才没收住。”

王源“好吧好吧，再来再来。”

王源也不恼，笑嘻嘻地重整旗鼓。

舞蹈老师轮流指导着各组。轮到丁程鑫他们时，老师重点指出了丁程鑫核心发力的问题，导致某些需要稳定的双人造型他总是晃。

.“丁程鑫，这里，腹背肌一起收紧，把自己钉在地上。”

老师用手按了按他的后腰。

丁程鑫努力照做，但那种“钉在地上”的感觉总是稍纵即逝。几遍下来，他有些气馁，额头上冒汗。

易烊千玺“你试试……”

在旁边观看的易烊千玺忽然开口。他走过来，没看丁程鑫，而是看向王俊凯，

易烊千玺“你在他做这个造型的时候，用手虚按一下他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肋骨下缘靠后的位置，

易烊千玺“不用真用力，就给他一个反方向的力点，让他自己对抗着找到收紧的感觉。”

王俊凯看了易烊千玺一眼，没说话，但依言在丁程鑫再次尝试造型时，将手掌虚虚贴在了他后腰偏上的位置。

王俊凯“感觉到了吗？对抗我这个力，收紧。”

丁程鑫一愣，随即集中精神，试图去“顶”开王俊凯虚按的手掌。就在他发力对抗的瞬间，腹部和后背的肌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指令同时激活，紧紧地绷在了一起，整个人的稳定性瞬间提升。

.“对了！”

舞蹈老师赞道，

.“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丁程鑫保持着造型，心里一阵雀跃。他看向易烊千玺，对方已经退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休息时，几个人凑在矿泉水箱旁边。王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抹了把嘴：

王源“哎，我发现跟不同人搭感觉真不一样。跟小凯搭得时刻注意别拖后腿，跟千玺搭得时刻注意别撞上去。”

王俊凯“那是你控制力差。”

王俊凯毫不留情。

王源“我这是在摸索风格！风格懂不懂！”

王源不服。

王俊凯“撞人风格？”

王俊凯挑眉。

旁边一个稍年长些的练习生笑着插话：

.“源儿，你这风格挺费搭档啊。”

大家都笑起来，练习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易烊千玺在旁边安静地拧着瓶盖，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王源“不过说真的，”

王源忽然正经了一点，看向丁程鑫和易烊千玺，

王源“程程，千玺，你俩还没一起搭过吧？下次让老师排排看，说不定有意外效果。”

丁程鑫心里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易烊千玺。易烊千玺也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午的课程安排有些特别，公司的一位声乐指导老师过来，说是要对暑期训练的这批练习生逐个听听声音条件，做个简单的摸底了解。等待的走廊里不止他们四个，还有另外五六个练习生，黄宇航也在其中。大家或站或蹲，低声交谈着，气氛有点类似考试前的紧张。

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王源出来时表情轻松，还冲等在外面的丁程鑫眨了眨眼。王俊凯出来时也神色如常。黄宇航在丁程鑫前面进去，出来时表情平静，看不出好坏。轮到丁程鑫，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架钢琴和几把椅子。声乐指导老师是位中年女士，看起来很和蔼。

.“别紧张，丁程鑫是吧？随便唱点什么，清唱就行，让我听听你的本声。”

老师和颜悦色地说。

丁程鑫手心冒汗。唱什么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硬着头皮，唱了最近音乐课上教的那首简单的民歌。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他想起王源说的“叹气”感觉，努力放松喉咙，专注于气息。后半段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能听出稚嫩和单薄。

唱完了，他忐忑地站着。

老师听完，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然后温和地说：

.“音色是干净的，有点童声的底色，但已经开始变声了。乐感是有的，节奏跟得很准。但是……”

她顿了顿，看向丁程鑫，

.“你的声音太‘乖’了，气息也浅，全堵在喉咙上面。不敢放，也不敢给情绪。唱歌不仅仅是把音唱准，它也是一种表达。你得找到那个‘想唱出来’的劲儿，哪怕声音不完美。”

丁程鑫“想唱出来的……劲儿？”

丁程鑫喃喃重复，不太明白。

.“就是对这首歌的感觉。高兴的，难过的，向往的，什么样的情绪都行。你现在只是在完成‘唱歌’这个任务。”

老师耐心解释，

.“这个不急，需要时间体会，也需要更多技巧训练来支撑你的表达。先出去吧，平时多听，多跟着音乐哼哼，找找放松发声的感觉。”

丁程鑫走出房间，心里有些茫然。表达？情绪？他好像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唱歌这件事。

王源“怎么样？”

王源凑过来问。

丁程鑫把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王源摸着下巴：

王源“老师说的对！我刚开始录歌的时候，也老被说没感情，像念歌词。后来我就想，这歌词是我写的或者我理解的，我想告诉别人什么？慢慢就好点了。你别急，这玩意靠悟！”

王俊凯在一旁听了，开口道：

王俊凯“舞蹈也是。光做动作是空的，得带上你想传达的东西。不过这个比唱歌还玄，我也在琢磨。”

易烊千玺没加入讨论，他只是看了丁程鑫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一样，都得慢慢来。

黄宇航也评估完了，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丁程鑫的表情，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黄宇航“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多听，感觉慢慢就出来了。”

评估结束，这一天的训练也接近尾声。夕阳依旧很好。几个人在楼前空地道别。黄宇航从车棚里推出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长腿一跨，朝他们挥挥手：

黄宇航“走了啊。”

丁程鑫“明天见。”

丁程鑫也挥挥手。

王源“明天周日，休息！”

王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王源“我终于能睡到自然醒了！”

王俊凯“你确定你妈会让你睡到自然醒？”

王俊凯泼冷水。

王源“王俊凯！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丁程鑫笑着看他们斗嘴，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易烊千玺。易烊千玺也正看着打闹的王俊凯和王源，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似乎察觉到丁程鑫的视线，他转过头。

目光相接。丁程鑫心里那点关于“千玺”这个发音的模糊涟漪，早已平静。此刻看着这张清晰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记不记得清那个遥远的夏天，好像真的没那么要紧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流汗，一起练习，偶尔会说一两句关键的话，也会在夕阳下露出很淡的笑意。

易烊千玺“走了。”

易烊千玺说，朝他挥了下手，转身走向公交站。

丁程鑫 “明天见，千玺！”

丁程鑫提高了一点声音说。

易烊千玺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们，抬起手挥了挥。

王俊凯“走吧，程程。”

王俊凯拍了拍他的肩。

丁程鑫“嗯。”

傍晚的微风吹去了盛夏的燥意，橙红的晚霞下少年们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