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碎片

暑训进入第三周，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汗水与重复中，被拉长又压缩。拉长的是每分每秒肌肉的酸胀感，压缩的是一天天飞逝而去的日期。但某个周日下午，一段意外的空白，被塞进了这紧密的日程里。

原定的舞蹈老师临时有事，下午的课程取消。消息传来时，几个刚吃完午饭、正准备投入下午苦练的少年都有些措手不及的茫然。回各自家？时间有点尴尬。留在公司？练习室难得的空旷和安静，透着一种诱人的散漫。

王源提议，眼睛亮晶晶的，

王俊凯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有点犹豫：

王源极力推销，

丁程鑫看向易烊千玺。易烊千玺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护腕，闻言抬起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很轻地点了下头：

王源立刻拍板。

四个少年没换衣服，还穿着被上午汗水浸湿又干了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就这么晃出了长江国际。午后两点的太阳确实毒辣，但沿着南滨路往江边公园走，江风一阵阵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倒也驱散了些许燥热。

公园不大，胜在树荫浓密，几棵老黄桷树撑开巨大的伞盖。他们找了处最阴凉的石凳石桌坐下。王源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笔，又开始写写画画他那永远“即将完成”的歌词。王俊凯靠在石凳上，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丁程鑫坐在石桌旁，看着远处江面上缓缓驶过的驳船。江风拂过汗湿的额发，带来一阵惬意的凉爽。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在这种无所事事的空闲里，慢慢松弛下来。

他随手从旁边的灌木丛上，摘了一片完整的、脉络清晰的椭圆形叶子，无意识地拿在手里捻着。叶柄柔软，叶片厚实。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丁程鑫转头，看见易烊千玺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的石凳上，手里也捏着一片类似的叶子。他看了丁程鑫一眼，然后低下头，将叶片放在唇间，双手虚拢。

一阵极轻、极飘忽，甚至算不上曲调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风挤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又像某种遥远模糊的回响。声音很短暂，很快就消散在江风和远处的船鸣里。

易烊千玺放下叶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丁程鑫却怔住了。那不成调的、短促的叶笛声，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最深处的锁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没有打开门，却让紧闭的门扉震落了一层灰尘。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着他，吹出过类似的声音？不是在江边，是在哪里？有滑梯……有蝉鸣……空气闷热……树叶的阴影摇晃……

他盯着手里那片叶子，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想问问易烊千玺怎么会这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好像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事。

易烊千玺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叶子上。

丁程鑫摇摇头：

他试着模仿易烊千玺的样子，把叶子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只发出“噗”的一声漏气般的轻响。

易烊千玺用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口腔上颚的位置，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教学口吻，

丁程鑫又试了几次，还是不得要领，要么没声，要么是难听的嘶啦声。他有点沮丧地放下叶子。

易烊千玺说，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他又拿起自己那片叶子，这次没有吹，只是用指尖轻轻捻着叶柄，让叶片在指尖旋转。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王源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叶子。

丁程鑫说着，把那片被他摧残过的叶子递过去。

王源接过来，塞嘴里就吹，结果比丁程鑫刚才那声还难听，他自己先被逗笑了，

他们的动静吵醒了假寐的王俊凯。他摘下一边耳机，瞥了他们一眼：

王源理直气壮，又把叶子塞回嘴里，努力想吹出个调来，结果依然是滑稽的噪音。

王俊凯露出一脸不忍卒听的表情，重新戴上了耳机。

易烊千玺没再尝试吹响，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江面的某一点，指尖依然无意识地捻着那片叶子。王源继续和他的歌词较劲，王俊凯则在耳机隔绝的世界里休憩。

江风穿过树林，吹动树叶哗哗作响。丁程鑫看着易烊千玺的侧影，心里的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因为那短暂的叶笛声，变得有些浓重，却又更加混乱。是巧合吗？很多人都会吧？

可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就是觉得不对劲呢？

他再次看向易烊千玺。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目光相接的瞬间，丁程鑫在对方那惯常的平静眼眸深处，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困惑或探究的情绪，但快得无法确认。

易烊千玺很快转回了头，继续望着江面。

丁程鑫也收回了视线。那些混乱的、莫名的感觉，被他暂时压回心底。

至少此刻，风是凉爽的，树荫是舒适的，身边是同伴。

至于那些模糊的碎片，就让它继续模糊着吧。

太阳微微西斜时，他们起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王源走在最前头，伸着胳膊比划着刚才歌词里一句旋律的起伏，王俊凯插着兜跟在他斜后方，偶尔泼句冷水。易烊千玺和丁程鑫落在后面，隔着半步，各自沉默。

走了一段，王源一回头，发现后面两人落下了一小截，立刻停下来，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拖着长音喊：

王俊凯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易烊千玺闻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步速，略微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丁程鑫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等两人走近，王源笑嘻嘻地问，目光在易烊千玺和丁程鑫脸上扫了个来回。

丁程鑫下意识地回答。

易烊千玺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王源撇撇嘴，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四人重新汇成松散的队形。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易烊千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落后从未发生：

丁程鑫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连忙应道。加练核心……想想就腿软。

易烊千玺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绿灯亮起，他迈步向前。

丁程鑫跟了上去。他看着前面那三个身影——活泼跳跃的王源，沉稳走在中间的王俊凯，以及那个清瘦挺拔、刚刚说出“加练核心”的易烊千玺。

那层名为“遗忘”和“陌生”的薄纱，似乎被这个午后江边一缕微不足道的、不成调的叶笛声，以及王源那声熟悉的催促，吹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缝隙外，是汗水和音乐交织的、既定的前路；缝隙内，是一些尚未理清、却悄然翻涌的模糊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