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侧影

暑假集训开始的第四天，丁程鑫到公司的时间，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晚了一些。

闹钟响时他正陷在一个关于追赶的梦里，满头大汗地惊醒。洗漱、收拾背包，每一步都比往常多了几分匆忙。等他小跑着冲进长江国际的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心里那点因可能“即将迟到”而生的细微焦躁，很快被一种即将开始新一天训练的、熟悉的踏实感取代。

推开练习室的门，预料中清晨的安静并未出现。音乐声流淌着，是首他没听过的、节奏强劲的韩文歌。而镜子前，除了王俊凯和王源熟悉的身影，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门，正对着镜子练习一套复杂连贯舞步的陌生身影。

那人个子比王俊凯稍矮一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背影清瘦却极有力量感。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卡点精准，哪怕只是基础步伐的连接，也透着一股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框架感和控制力。音乐在他身体里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流淌，迸发，收束。

王源正一边拉伸一边偷瞄那边，嘴巴微张，一脸“哇塞”的表情。王俊凯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是难得的专注，但嘴角似乎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较劲。

丁程鑫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他的目光被那个陌生而流畅的背影吸引，但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人的侧脸——在某个快速的转身动作间，镜子里掠过一张线条清晰的侧脸。

有点……眼熟？

这个念头很模糊，像水底一晃而过的鱼影，还没等他看清就消失了。大概是哪个他没见过、但已经在公司训练了一段时间的“前辈”吧。他定了定神，走进去放下背包。

舞蹈老师看到丁程鑫，抬手关掉了音乐。

.“来了？自己热身。”

然后转向那个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的少年，

.“千玺，这几个是暑假在这训练的，王俊凯，王源，那是新来的丁程鑫。你们认识一下。”

易烊千玺转过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气息因刚才的练习而稍显急促。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在王俊凯和王源身上略作停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刚放下包的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看着易烊千玺的脸。那是一张完全褪去了孩童稚气的脸，下颌线条清晰，鼻梁挺直，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与平静。丁程鑫看着那张脸，那种模糊的“眼熟感”又浮现出来，但依旧抓不住具体的线索。是在哪里见过呢？电视上？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王源“易烊千玺！真是你啊！”

王源已经按捺不住，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他几步蹦到易烊千玺面前，

王源“我看过你跳舞的视频！你跳得太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回重庆的？这个暑假都在这训练吗？”

千玺？

这个发音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记忆的深潭，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丁程鑫心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但那感觉太飘忽，快得抓不住。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同样炎热的夏天？记忆的碎片像隔着毛玻璃，只有模糊的光影和隐约的感觉——似乎有人给过他一颗纸折的星星，似乎一起听过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名字，都像被水浸过的字迹，早已晕开、淡去，只剩下一个残缺的音节轮廓。

是叫……千玺吗？他不确定。也许只是发音相似？毕竟“千玺”并不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名字。他努力回想，却只捞起一片空茫。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连那点微弱的熟悉感，都显得那么不可靠。

易烊千玺似乎对王源的热情并不意外，他接过王俊凯默默递过来的纸巾擦汗，语气平和地回答：

易烊千玺“前天回来的。公司安排暑假集中训练。”

他的声音是标准的普通话，清朗平静。

王源“太好了！”

王源兴奋地拍了下手，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猛地转身，一把拉过还有些发愣的丁程鑫，把他推到易烊千玺面前，

王源“千玺，这是丁程鑫，我们都叫他程程！刚来没多久，但进步可快了！是吧小凯？”

王俊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王俊凯“嗯，很认真。”

说完，他瞥了一眼还在兴奋状态的王源，又淡淡补了一句，

王俊凯“比你当初学‘rock’的时候稳多了。”

王源“喂！王俊凯！揭人不揭短啊！”

王源立刻跳脚，作势要去捂他的嘴，被王俊凯侧身躲开，两人之间瞬间多了点熟悉的、打打闹闹的生气。

丁程鑫被王源拽得回过神来，仓促间站定，目光再次落在易烊千玺脸上。这么近的距离，那张脸和记忆中那片模糊的光影无法重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遥远夏天里模糊的影子，和眼前这个舞姿凌厉、眼神沉静的练习生，可能是一个人吗？种种思绪翻涌，让他喉咙发紧。在易烊千玺平静的注视下，他准备好的打招呼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丁程鑫“你、你好……我是丁程鑫。”

易烊千玺看着他，目光在他因为匆忙和些许无措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浅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短暂得像是错觉。

易烊千玺“你好，丁程鑫。”

他回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易烊千玺“叫我千玺就行。”

疏离，礼貌，周全。是面对一个新认识的、需要一起训练的同伴最正常的态度。

丁程鑫心里那点因模糊“眼熟”和不确定的“发音”而掀起的细微涟漪，在这份平静的回应面前，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去。大概……真的是巧合吧。毕竟已经过去太多年了，连那点感觉都虚幻得像个梦。

“检测到轻微认知混淆与情绪波动。建议专注当下任务。”

Susu的提示在脑海深处平静地滑过。丁程鑫悄悄地、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到心底。

.“好了，既然都认识了，就别愣着了。”

舞蹈老师拍了拍手，重新打开音乐，换了一首适合热身的曲子，

.“千玺你也一起，先活动开。今天重点是体能和核心控制，都打起精神。”

热身时，丁程鑫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体和眼前的镜子上。他能感觉到易烊千玺就在不远处，动作标准而高效。王源显然很兴奋，偶尔会压低声音和易烊千玺说几句话，大概是关于舞蹈动作或北京训练的事，易烊千玺的回答总是简短清晰。王俊凯则一如既往地专注，只是偶尔，丁程鑫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会若有所思地在易烊千玺和自己身上短暂停留，那眼神里除了观察，似乎还藏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愿明说的好奇和比较。

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软开，体能，基础组合。有了易烊千玺的加入，练习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他话很少，但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精准和控制力，无形中拉高了一种标准。王源练习得比平时更卖力，大概是不想在新来的“高手”面前丢脸。王俊凯也显得更加一丝不苟，某个步伐重复练习了十几次仍不满意，眉头微蹙，带着一股倔劲。

练习一个需要协调性和爆发力的地面动作时，丁程鑫又卡住了，总是掌握不好起身的力道和角度，要么发力不够起不来，要么用力过猛失去平衡。

易烊千玺“你起身的时候，腹肌和背肌发力脱节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丁程鑫动作一顿，转头，看见易烊千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侧后方。

易烊千玺“这里发力有点散，试着用核心带一下。”

易烊千玺蹲下来，指了指他的腰腹位置，声音没什么起伏，纯粹是技术分析，

易烊千玺“核心没有绷成整体。试试在起身前半秒，先想象用这里，” 他虚点了点自己下腹的位置，

易烊千玺“把整个人像卷毛巾一样，向上卷，而不是直着向上拔。”

他的解释直接而抽象，但丁程鑫却奇异地听懂了。他试着按照这个说法，在发力前先收缩腹部，感觉脊柱一节节向上带动……

虽然依旧笨拙，但起身的过程似乎顺畅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没有直接向后倒去。

丁程鑫“有点感觉了。”

丁程鑫喘着气说，抬头看向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专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纠正了一个任何练习生都可能犯的技术错误。然后他便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习。

王源“可以啊程程！”

王源在旁边小声起哄，眼睛在易烊千玺和丁程鑫之间转了转，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王源“又一招‘独门秘籍’到手！你这学习效率可以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王俊凯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王源“哎哟”一声，扭头对上王俊凯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带着“就你话多”警告意味的眼神，立马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丁程鑫被王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易烊千玺，对方已经垂眼调整自己的护腕，似乎没在意这边的插科打诨。他又飞快地瞥向王俊凯。

王俊凯已经收回了警告王源的视线，正拿起地上的水瓶。他拧开瓶盖的动作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唇角抿得更紧了些，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吞咽时，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喝完水，他也没往易烊千玺那边看，只是盯着镜子前方某处空茫的点，侧脸的线条在练习室顶灯下显得有些紧绷。过了两三秒，他才像忽然回过神，拧紧瓶盖，把瓶子放到一边，低声说了句：

王俊凯“继续练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点，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刻意压平的语调，反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或者说，是一种被突然分走了注意力、却又不好明说的、淡淡的别扭。

丁程鑫看着易烊千玺的背影，心里那点因“眼熟”而生的异样感，在对方纯粹专业的态度面前，变得更加淡薄了。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午休时，四个人照例瘫在垫子上。王源累得直哼哼，但嘴上不停：

王源“千玺，你刚才那个‘卷毛巾’的说法好形象！我有时候也感觉发力散，明天我也试试！”

易烊千玺“嗯”了一声，仰头喝着水，没多说话。

王俊凯忽然开口，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王俊凯“你这次回来集训，大概待多久？”

易烊千玺“一个月左右。看训练进度和公司安排。”

易烊千玺回答。

王源“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练好久！”

王源又来了精神，转头看向丁程鑫，

王源“程程，听见没？咱们这个暑假不孤单了！”

丁程鑫闭着眼睛，听着他们的对话，疲惫的身体渐渐放松。那个“千玺”的发音所带来的细微涟漪，似乎已经彻底融入了夏日练习室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与努力的平静氛围里。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也许那个遥远夏天里模糊的影子，早已消散在时光里，与眼前这个人毫无关系。

而此刻，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新来的练习生丁程鑫，而对方，是舞技厉害、从北京回来集训的前辈易烊千玺。他们因为暑假训练而有了短暂的交集，仅此而已。

这样想着，心里那份莫名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细微期待和紧张，也慢慢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