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还在拼命摆动,陆枭却把车速压到了几乎爬行的程度。
前方的路彻底糊成了一片灰白,偶尔闪过的反光牌也只剩模糊的影子。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又紧了紧。
“再开下去会出事,前面有家旅馆,今晚先住。”
林若婉没有反对。
陆枭把车缓缓停到旅馆门口。
旅馆的灯牌在雨幕里勉强亮着,写着“清风旅馆”四个字。
他先下车,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
雨立刻灌了进来。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大衣领口重新竖起,整个人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怀里。
雨点打在他背上,很快就湿透了衬衫,可他一步都不肯松开。
“走。”
林若婉被他带着快步冲进旅馆大厅。
前台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陆枭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立刻坐直了身子。
“一间房。”陆枭把身份证甩在柜台上,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房间在二楼,走廊很窄,灯光昏黄。
门一关上,外面的雨声瞬间被隔成遥远的闷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一张大床,一张旧沙发,一张小桌,一个简陋的卫生间。
还算干净,却逼仄得让人无处可逃。
林若婉站在原地,头发和领口都被雨打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陆枭看了她一眼,直接进卫生间拿了两条干毛巾出来。
“坐下。”
他把她按在床沿,自己站在她身后。
毛巾盖上她的头,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
手指隔着毛巾按过她的发根、耳后、后颈,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克制的力道。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
“你跑的时候,”陆枭忽然开口,声音压的很低,“有没有哪怕一次……后悔?”
林若婉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了一下。
“后悔没有跑得更远。”
他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擦。
擦到后来,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住。
他低头看着她被毛巾半遮住的侧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林若婉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很淡,带着明显的疲惫:“陆枭,别问了。”
她没有睁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已经跑了,也被你找到了。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再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地说,有意义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困了,想睡觉了。”
若婉没有看他,直接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陆枭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自己坐到沙发上,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却没有去换。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永不停歇的鼓点。
林若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带着一点细微的鼻音,显然是累极了。
陆枭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
很久之后,他终于站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先是站着看了她很久。
她睡着了,眉心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里都不肯真正放松。
陆枭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随即整个人慢慢俯下身。
他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弄醒她的动作。
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埋进她还带着湿气的发间和后颈。
廉价洗发水混着她特有的香味,钻进他的肺里。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