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重新发动的时候,雨已经大得不像话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刚刮开一层雨水,马上又被新的雨幕糊成一片。
车灯照出去的光柱被雨丝切成无数条银线,能见度不到十米。
陆枭把车速压在四十迈以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被雨淋湿的水痕。
林若婉坐在副驾驶,身上裹着他的大衣,两只手缩在过长的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大衣领口竖起来蹭着她的下巴,她微微侧着头看窗外,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雨幕和偶尔闪过的一盏路灯,但她就是不肯把头转过来。
两个人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待了快二十分钟,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他想说的话太多,每一句堵在喉咙里都觉得不对。
问她为什么要走显得太蠢,问她有没有想过他会追过来显得太自作多情。
可他受不了这种安静。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他终于开口,语气比他预想的更冲。
“没什么好说的。”林若婉的声音很淡,脸还是朝着车窗。
“没什么好说的?”陆枭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她看不到的弧度,“你跑了三个省,换了四张身份证,把我给你的一切全部变卖。”
“我在云城扑了个空,在岚城查了两千个监控,追到英州镇你还要打车跑。”
“你让一个本地司机在盘山公路上跟我飙车,你管这叫没什么好说的?”
“谁让你找的。”
陆枭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一句脏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一个让他极其恼火的事实。
现在的林若婉跟别院里的林若婉完全不是一个人。
别院里的那个会撒娇会讨饶,会红着眼眶说“陆先生若婉错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冷静倔强。
他花了三个月以为自己在养一只金丝雀,到头来发现金丝雀的笼子里住着一只鹰。
“行,”他把车速又压低,因为前方雨幕里隐约能看到一段急弯的标志,“那你现在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必须跑?”
林若婉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他二十四小时监控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看到。
他控制她,出门要报备,定位要分享,超过1小时没有消息他的视频电话就会追过来。
他定义她为他的金丝雀,好像她没有心跳没有思想没有除了取悦他之外的存在价值。
“你没有做过什么。”若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是一个完美的金主,大方、干净、不乱发脾气,我只是合约到期了。”
“合约?”陆枭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个词,“我没跟你签过任何合约。”
“那我这么说,你给钱,我陪你。我不想陪了,钱货两清,懂吗?”
“钱货两清。”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行,林若婉,你行。”
车内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