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层不高，失重感也没那么强，林耀闭上眼，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死亡还是重逢。眼看着就要落到地面，在腾空的最后一秒，林耀笑了，眼角溢出一滴泪。

林耀也不知道那滴眼泪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落，因为晏沐阳的离开？因为自己即将要去陪他的释然？因为自己一蹶不振产生殉情的念头无法给晏沐阳一个交代？他不知道，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感情似乎在晏沐阳离开的时候就变得复杂了。

他一直很清楚，他喜欢晏沐阳，他明白那种别扭的感觉，喜欢同性确实很奇怪，但林耀心里清楚，那是他的选择，是他心理上的确定，喜欢就是喜欢。

可晏沐阳离开以后，这份喜欢好像变成了执念。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变得一蹶不振，感觉生活在没了希望，那种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那种好像全世界都被暂停安静的可怕只剩下自己的心慌…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喜欢？

……

喜欢？

不，爱深到一定程度，才会产生执念。

林耀很多时候都觉得，晏沐阳的死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意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就是一种感觉，感觉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不重要了。

结束了。

……

哗啦——

“林耀…！你别动他…”

林耀只觉得眼皮很沉，困的他睁不开眼。可身上一瞬的冰凉又让他的大脑强行开机。他迷迷糊糊觉得自己没死，好像在一处…有阳光，很温暖的地方…像是在室外？

“晏沐阳……”

“你要干什么…！干什么…你别动他…”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晏沐阳的名字，在和他说着什么，又好像听见了晏沐阳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微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有人在跟晏沐阳对话？

林耀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疼…好疼…像是有人拿着刀片一下一下的往他的身上划，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熟悉，是刀片划过皮肤，血液流出的感觉。

这种疼痛感不知维持了多久…伴随疼痛感的，还有一声声微弱的，接近恳求的声音…

林耀只觉得头晕目眩，随后再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耀觉得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天旋地转中，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是血，七窍也流着血的人踉跄着步伐向他这边跑…突然那人消失了，林耀四处张望，他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僵硬的扭过头。背后是一张血淋淋的脸…林耀愣住了，因为那个满身鲜血横流的人，是他自己。

林耀受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玫瑰园…

他愣住了。

在他对面的是晏沐阳。

晏沐阳狼狈的跪在地上，他的双手被手铐铐在了背后，右脚的脚腕上是一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看上去很长，只不过在柱子上缠绕了好几圈又拿一把锁卡住了，活动范围也只有两米远，他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白衬衫上满是血，被钢管捅穿的伤口历历在目。晏沐阳狼狈的跪在地上，像是硬撑着，而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银矿眼镜的男人…

郎东哲。

林耀想要去找晏沐阳，想要往前迈步，却发现自己也被牢牢的锁住，他的处境甚至还不如晏沐阳，郎东哲也没想给他活动的空间，他被吊在半空中，两只手的手腕，腰上，脚腕上，都被绑了锁链。他刚才的动作却让他感受到全身上下的撕裂感。林耀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有长有短。他的上衣已经不知所踪，黑色的裤子整个被血液浸湿。

林耀有些崩溃，原来刚才不是睡着了，是失血过多休克了…他也并没有比做梦梦到的自己好多少，只不过还没有七窍流血。

林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喘了几口气，看着对面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是说不上的感觉，他不知道是该为他还活着而开心还是…不，林耀只觉得自己快抓狂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如此狼狈的被对待，自己却落得个相同的处境什么都做不了。

他后悔，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如果不是他太过着急乱了分寸，或许他还能想办法救出晏沐阳。可是他也知道，他没办法不着急，他急疯了，急得快要抓狂。他生怕自己晚了一分钟就再也见不到晏沐阳了。

晏沐阳缓慢又僵硬的抬起头，像是看出了林耀心中所想，他笑着摇了摇头。

“晏…沐阳……”林耀缓缓开口。

晏沐阳依旧是笑着，没有开口回应。

“哥哥。”林耀只觉得鼻尖有些酸涩。

晏沐阳皱了皱眉，却依旧挂着那张笑脸，没有说任何话。

郎东哲笑着捏住晏沐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林耀的眼睛，他打趣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猜，你是在想，晏沐阳为什么不开口回应你，是吗？”他甩开了晏沐阳：“因为，他太吵了，在你没反应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的叫你的名字，我觉得简直太烦人了，所以，我把他变成哑巴了。”郎东哲的眼底是看不透的冰冷：“你不觉得，安静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