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的事比想象中顺利
夏尚书被秦暮请去喝茶,还没喝出个所以然,就被陌戾邪一块令牌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回了府。夏锦笙站在门口看了她名义上的爹一眼,老爷子满脸堆笑想跟她说话,她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你不进去?”陌戾邪问。
“没什么好进的。”夏锦笙头也不回,“我住在玖月楼,夏府的事跟我没关系。”
陌戾邪没再多问,跟在她身后回了玖月楼。
然而当天夜里,玖月楼出事了。
夏锦笙是被小贝的警报吵醒的。
「宿主!宿主!检测到魔界气息!强度……很高!比陌戾邪的暗卫还高!正在朝玖月楼方向移动!」
夏锦笙翻身坐起,披上外衣就往外走。推开门时,对面的房门也同时打开了。陌戾邪站在门口,一身玄衣整整齐齐,显然根本没睡。
“你也感觉到了?”她问。
陌戾邪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往身后一带,自己站在了走廊外侧。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大堂的方向,眼底沉得发暗。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阴柔而慵懒,像是猫戏弄耗子时发出的声音。
“陌戾邪,好久不见。不出来见见老朋友?”
夏锦笙顺着声音看下去。
大堂里站着一个人。男人,一袭紫袍,面容妖异,眼尾上挑,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个个气息诡谲,明显不是人间修士。
陌戾邪低头看着那人,声音冷淡:“沈墨渊。”
紫袍男人——沈墨渊——抬头看向二楼,目光越过陌戾邪,落在夏锦笙脸上,笑意更深了。
“哟,身边带人了?”他歪了歪头,“还是个漂亮姑娘。陌戾邪,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夏锦笙站在陌戾邪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沈墨渊,魔界长老之子,陌戾邪的……夏锦笙在心里问小贝,小贝飞快检索,然后发出一声惊呼:「宿主!沈墨渊是魔界前任尊主的儿子!陌戾邪夺了魔尊之位,沈墨渊一直想夺回来!他这次来,多半是趁陌戾邪蛊毒刚解、身体虚弱的时候动手!」
夏锦笙心里一沉。
陌戾邪的蛊毒是秦暮下的,秦暮背后是魔界的人。现在沈墨渊出现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沈墨渊。”陌戾邪的声音从她身前传来,稳得像一堵墙,“秦暮已经被我扣了。你敢来,是准备好了跟他一个下场?”
沈墨渊笑了:“秦暮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杀了你。不过——”他抬手,指尖凝出一团幽紫色的灵力,“你刚解了蛊毒,现在灵力连三成都恢复不到。陌戾邪,你拿什么跟我打?”
陌戾邪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夏锦笙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他的灵力确实还没恢复,她比谁都清楚。解药虽然清除了蛊毒,但被蛊毒侵蚀多年的经脉需要时间温养,强行调动灵力只会伤及根本。
夏锦笙从他身后走出来。
陌戾邪的手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回去。”
“别逞强。”夏锦笙没看他,目光落在沈墨渊身上,“沈公子是吧?你大老远从魔界跑来,就为了趁人之危?魔界的人都这么没出息?”
沈墨渊挑眉:“你又是谁?”
“他跟班。”
“跟班?”沈墨渊笑出了声,“陌戾邪什么时候需要跟班了?还是这么漂亮一个——等等。”他的笑容忽然僵住。
他盯着夏锦笙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表情从戏谑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一种近乎震惊的东西。
“你……长得像一个人。”
夏锦笙皱眉:“谁?”
沈墨渊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陌戾邪,语气忽然变了:“陌戾邪,你留她在身边,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夏锦笙感觉到陌戾邪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转头看他。
陌戾邪的脸色白了几分,但那双极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很暗,很沉,像被揭开了一道陈年的伤疤。
“沈墨渊。”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出不了这座楼。”
沈墨渊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猜对了。陌戾邪,你把她留在身边,是舍不得杀,还是舍不得忘?”
陌戾邪松开了夏锦笙的手腕。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墨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陌戾邪身上骤然爆发的灵力,比他预想的强了何止十倍。那股力量如山岳倾覆,压得沈墨渊身后的四个护卫齐齐跪倒在地。沈墨渊脸色大变,被那威压逼得后退了一步,紫袍猎猎作响。
“你——”沈墨渊难以置信,“你明明蛊毒刚解,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灵力?”
陌戾邪没回答。
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下去,大堂里的地砖寸寸龟裂。
“沈墨渊。”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以为,我中了蛊毒,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沈墨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秦暮给我下蛊,你母亲在背后指使。你们沈家筹划了三年,就等着我蛊毒发作而死。”陌戾邪低头看着他,目光凉薄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秦暮吗?”
沈墨渊没说话。
“因为他在我身边,你们才敢动手。”陌戾邪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冰冷,“我留着他,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把爪子伸过来,好让我看清,到底有多少人想我死。”
他抬手,一道灵力凝成的刀锋悬在沈墨渊头顶。
“陌戾邪!”夏锦笙忽然喊了一声。
陌戾邪的手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她。夏锦笙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身体撑不住。这道灵刀出手,你自己的经脉会先崩。”
陌戾邪看着她,那双暗沉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听见她心里在说:【别逞强了陌戾邪,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儿呢。】
“我知道。”他低声说。
然后他收了灵力,灵刀消散。
沈墨渊如蒙大赦,捂着胸口大口喘息。陌戾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滚回魔界,告诉沈家,这笔账我记下了。至于她——”
他侧头看了夏锦笙一眼。
“你认错人了。她只是她。”
沈墨渊盯着夏锦笙看了最后一眼,目光复杂,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护卫狼狈离去。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陌戾邪还站在原地。他的肩背依旧挺直,但夏锦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陌戾邪。”
“嗯。”
“你刚才说,沈墨渊认错人了。”夏锦笙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他说我像一个人。像谁?”
陌戾邪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锦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大堂里的灯烛被方才的灵力波及,灭了几盏,暗沉的光影里,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像一个人。”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久以前的人了。”
夏锦笙没追问。
她只是抬手,把他身侧发抖的那只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
“回房吧。”她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你经脉有损伤,我给你扎几针。”
陌戾邪被她拉着,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听见她心里在说:【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虽然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真的。好吧其实很想知道,但你现在看起来很疼,先不管了。】
陌戾邪握着她的手紧了一分。
回到房间,夏锦笙让他坐下,取出银针给他扎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银针刺入穴位的轻微声响。
“夏锦笙。”
“嗯。”
“那个人,”他闭着眼,声音低哑,“是我的姐姐。”
夏锦笙的针顿了一下。
“她叫陌清辞。十年前死在沈家手里。”陌戾邪睁开眼,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银针,“你长得像她,但你不是她。”
夏锦笙看着他。
“你第一次出现在玖月楼的时候,”陌戾邪继续说,“我确实是因为你像她才注意到你。但后来——”
他停了停。
“后来我发现,你跟她一点都不像。”
“哪里不像?”
“她不会骂我。”陌戾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会在心里骂我。”
夏锦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还留我在身边?”
陌戾邪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留你在身边,”他低声说,“是因为你是夏锦笙。”
窗外,夜风拂过,玖月楼的灯笼轻轻晃动。
夏锦笙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比她想象的要温暖得多。
“扎针呢。”她小声说,“别乱动。”
“嗯。”
陌戾邪没松手
她也没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