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与书

沈墨渊滚回魔界之后，安静了三天

夏锦笙利用这三天给陌戾邪调理经脉，把他被噬心蛊侵蚀多年的暗伤拔了大半。陌戾邪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但他的话也一天比一天少。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旧玉珏，玉珏上刻着一个“辞”字。

夏锦笙看在眼里，什么都没问。

直到第四天，容与来了。

“楼主。”容与进了书房，先朝陌戾邪微微颔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

夏锦笙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她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

“南疆一个老巫祝手里收来的。”容与声音温润，语速不急不缓，“上面记载了十年前一桩旧事——魔界前任尊主之女陌清辞，死因并非沈家刺杀。”

陌戾邪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容与身上，冷得像是淬了冰：“你说什么。”

容与面不改色：“陌清辞当年被沈家围杀是事实，但她当时并未当场身亡。她逃了出来，被一个人救了。救她的人，是当时游历魔界的一位医修。”

夏锦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位医修……是谁？”

容与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帛书上只记载了姓氏——姓夏。”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陌戾邪慢慢站起来，走到容与面前，接过那卷帛书。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帛书上的字，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夏。”他念着这个字，声音低哑，“你那个名义上的爹，夏尚书，曾经是医修？”

“不可能。”夏锦笙摇头，“夏尚书那个人我见过，灵力低微，连药材都认不全，他不可能救得了陌清辞。”

“那会是谁？”

夏锦笙没说话。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小贝：【小贝！这到底怎么回事！陌清辞和一个姓夏的医修有关系，我又恰好穿进了夏锦笙的身体里，这中间有没有关联？】

小贝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锦笙以为它又卡住了。然后小贝的声音响起来，少见的严肃：「宿主，系统刚刚加载出了隐藏剧情碎片。你要听吗？」

【说。】

「陌清辞当年被夏姓医修所救，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医修为她解了沈家的毒，但陌清辞伤势太重，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临终前，陌清辞把自己的灵力封印在一本书里，交给了那位医修。」

夏锦笙的呼吸滞住了。

书。

「那本书叫《九州录》。」

夏锦笙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穿越前在图书馆翻的那本书，就叫《九州录》。

“容与，”她压着声音问，“那位夏姓医修后来去了哪？”

容与摇头：“帛书上没有记载。但有一件事——”他顿了顿，“那位医修有一个女儿。据传，他给女儿取名叫‘锦笙’。”

书房里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陌戾邪转头看向夏锦笙。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在翻涌。他听见了她心里所有的声音，听见她在疯狂地质问系统，听见她在拼凑这个惊人的真相。

“夏锦笙。”他开口。

夏锦笙抬头看他。

“你……”他顿了顿，“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从第一次在玖月楼见到她开始，他就知道她不对劲。她袖子里藏桂花糕的小习惯，她骂人时微微皱起的鼻子，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吐槽他的那些话，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一样。

但她的脸，和陌清辞太像了。

像到每次他看见她，都会在恍惚间以为姐姐还活着。

“我是夏锦笙。”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另一个地方来的夏锦笙。你姐姐救过的那个人，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但我不是她。我是我。”

陌戾邪沉默了很久。

久到容与悄悄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九州录》。”陌戾邪终于开口，“你说你穿过来的那本书，是《九州录》。”

“嗯。”

“我姐姐的灵力封印在里面。”

夏锦笙点头：“应该是。但我穿过来的时候，书消失了。我手上只留了一个印记。”她伸出手，掌心那道浅浅的印记还在，泛着微弱的金光。

陌戾邪看着那道印记，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印记上，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两人交握的地方蔓延开来。夏锦笙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忽然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

“果然。”陌戾邪低声说，“你身上有我姐姐的灵力。”

夏锦笙怔怔地看着他。

“陌戾邪。”她轻声说，“我穿进这本书，可能不是偶然。”

陌戾邪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姐姐的灵力封印在书里，而你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印记，“能唤醒它。这不是巧合。要么是我注定要来这里，要么是——”

“是我姐姐把你送来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一个死去十年的人，把另一个灵魂从异世界送进一本书里，让她来到自己弟弟身边。可如果陌清辞的灵力真的封印在《九州录》里，而夏锦笙恰好拿到了那本书、恰好穿进了这个世界、恰好出现在了陌戾邪面前——

那陌清辞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让我保护你。”陌戾邪忽然说。

夏锦笙看他。

“她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陌戾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她怕沈家对我下手，怕我一个人撑不住。所以她把自己的灵力封存起来，等着有一天，有人能带着她的力量来找我。”

“那她为什么选我？”

陌戾邪抬起眼，看着她。

“因为你是她救过的人的骨血。”他说，“她信你。”

夏锦笙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那本《九州录》，想起书页上那些她当时没在意的批注。有些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她当时只当是古籍上的前人笔记，随手翻了过去。

如果那些批注是陌清辞留下的呢？

如果陌清辞在那些批注里，写了对弟弟的牵挂和不舍呢？

“陌戾邪。”她抽出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我会帮你查清楚。陌清辞的死，沈家的阴谋，还有《九州录》的秘密。全部。”

陌戾邪看着她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忽然弯了弯唇角。

“你一个外人，查我姐姐的事？”

“我不是外人。”夏锦笙脱口而出。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陌戾邪的笑意却深了几分。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那道印记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

“嗯。”他说，“你不是外人。”

书房外，容与站在廊下，听见里面隐约的对话声，垂下了眼。他手里还攥着帛书上撕下的一角，那上面有一行他方才没给夏锦笙看的字。

【夏氏有女，名锦笙，生而带印。此印可启《九州录》之封，亦可封魔界之门。】

容与把那角帛书折好，放进袖中。

他抬头看向书房的门，目光沉了沉。

楼主，这件事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他转身离开，白衣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而书房里，夏锦笙和陌戾邪还握着手，谁都没有松开的意思。桌上的灯烛噼啪响了一声，烛花爆开。

“陌戾邪。”

“嗯。”

“你姐姐的灵力在我身上。”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会用它保护你。”

陌戾邪看着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忽然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他说。

他没告诉她，他方才在心里听见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也会保护你。不是因为陌清辞。是因为你是陌戾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