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出手，动她者死

秦暮选了个陌戾邪不在的日子

那天一早，宫里传来急召，皇上召九千岁入宫议事。陌戾邪走之前看了夏锦笙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在楼里待着，别出去。”

夏锦笙乖巧点头：“好。”

陌戾邪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翻窗去了玖月楼。

沈昭已经在后院等她了，一见她就迎上来：“楼主，查到了。秦暮那小子这几天频繁出入城南一处宅子，那宅子表面是个茶商别院，实际是秦暮私下养的一批死士。而且——”

她压低声音：“容与查到，秦暮和南疆那边有联系。陌戾邪身上的蛊毒，很有可能就是秦暮的手笔。”

夏锦笙挑眉：“主仆这么多年，秦暮为什么要害陌戾邪？”

“这个还没查出来。但还有一件事。”沈昭脸色沉了沉，“秦暮昨天派人接触了夏府，见了你名义上的爹，夏尚书。”

夏锦笙脚步一顿。

夏府。

她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没回过夏府，一来是忙着当跟班，二来是夏家草包小姐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只是个壳子。但秦暮去找夏尚书，意思就很明显了——他想拿夏家威胁她。

“他还做了什么？”

沈昭犹豫了一下：“他派人往玖月楼的酒窖里投了毒。量不大，但性质恶劣。容与已经处理了，没闹出人命。”

夏锦笙的眼底冷了下来。

她这个人，最恨别人动她的东西。

“走。”她把袖口一挽，“去会会秦暮。”

“楼主，容与说让你别冲动，等他部署——”

“容与呢？”

“他去见了陌戾邪的暗卫统领，想从锦夜阁内部查秦暮的底。”

夏锦笙想了想：“让他继续查。秦暮这边，我自己去。”

沈昭急了：“楼主！你一个人？陌戾邪知道了会——”

“他知道了又怎样？”夏锦笙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我是玖月楼楼主，是医毒之圣。在陌戾邪面前装草包装了这么多天，也该松松筋骨了。”

沈昭看着她的笑容，默默为秦暮点了根蜡。

城南茶商别院。

夏锦笙没走正门。

她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落地无声。院子里种了一排槐树，枝叶茂密，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影。她循着灵力波动摸到主屋窗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副阁主，那个夏锦笙，属下查过了，明面上是夏家草包小姐，但属下怀疑她的身份不止于此。”是个陌生声音。

秦暮的声音响起，低沉阴冷：“她当然不止于此。她给主子解了蛊毒。噬心蛊的解药，整个大陆只有医毒之圣能配。”

“您的意思是……她就是医毒之圣？”

“十有八九。”秦暮冷笑一声，“我查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找到医毒之圣的线索，结果被这个女人截了胡。她坏了我的计划，就得付出代价。”

窗外的夏锦笙眯了眯眼。

坏了秦暮的计划？什么计划？

“副阁主，那今晚动手？”

“嗯。我让人约了夏尚书过府，用她爹的命逼她现身。只要她来了，就让她有来无回。”

夏锦笙靠在窗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一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粉末。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弹入窗缝中。

药粉随空气散开，无声无息。

屋里的人还在说话，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调了。

“副阁主……属下怎么觉得……有点晕……”

“蠢货……是毒……”

扑通，扑通。

两个声音先后倒下。

夏锦笙绕到门前，推门进去。

秦暮倒在地上，还清醒着，但四肢已经动弹不得。他瞪着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

“从你开始查我的那天。”夏锦笙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秦副阁主，你是不是觉得，医毒之圣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秦暮咬牙：“你要杀我，主子不会放过你。”

“哦？”夏锦笙歪了歪头，“那你给陌戾邪下蛊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不会放过你？”

秦暮的脸色变了。

“你查到了？”

“还没全查到。”夏锦笙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为什么给陌戾邪下蛊，背后是谁指使，我就留你一条命。”

秦暮闭上眼，不说话了。

夏锦笙等了三秒，叹了口气。

“行，不说就不说吧。”

她把银针刺入秦暮的穴位，秦暮浑身一僵，随即开始发抖。那种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咬。他咬紧牙关，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医毒之圣的针法，”夏锦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专门用来逼供。你撑不了多久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沈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楼主！秦暮的人来了！二十多个！全是死士！”

夏锦笙皱眉，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秦暮不知何时挣脱了银针的束缚，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朝她刺了过来。

夏锦笙侧身闪开，但秦暮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匕首贴着夏锦笙的手臂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溅落。

下一秒，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陌戾邪站在门口，玄衣猎猎，面色冷得像九幽地狱。他的目光掠过夏锦笙手臂上的伤口，最后落在秦暮扣着她肩膀的手上。

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夏锦笙看见了陌戾邪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一面。

他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秦暮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从夏锦笙身边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墙塌了一角。

秦暮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陌戾邪走过去，一步一步，慢得像踩在人的心脏上。他在秦暮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人，脸上的表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碰她了。”他说。

秦暮张嘴想说什么，陌戾邪抬脚，踩住了他方才扣住夏锦笙肩膀的那只手。

骨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秦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陌戾邪！”夏锦笙喊了一声。

陌戾邪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的边缘。但他看见她手臂上的血时，那些暗色骤然凝住了。

“你受伤了。”他说。

夏锦笙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小伤。”

陌戾邪移开脚，没再看秦暮一眼，大步走回夏锦笙面前。他握住她的手臂，低头查看伤口，手指微微发抖。

“谁让你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听不出情绪。

“秦暮约了我爹。”

“所以我让你在楼里待着。”

“我待不住。”

陌戾邪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暗色还没退干净，但更多的是后怕。夏锦笙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怕了。

“你冲进来的时候，”她说，“秦暮的匕首正对着我。”

“我知道。”

“如果他动作再快一点——”

“所以我来了。”陌戾邪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来了，他就碰不到你。”

夏锦笙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院门外传来沈昭的声音：“楼主！那些人——”

她冲进来，看见塌了一半的墙和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秦暮，又看见陌戾邪握着夏锦笙手臂的样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那个，外面的死士都被容与带人解决了……”她小声说。

夏锦笙朝她点点头，然后转向陌戾邪：“秦暮给我爹下了套，我得回夏府一趟。”

“我跟你去。”

“你刚解了蛊毒，身体还没养好——”

“我跟你去。”陌戾邪重复了一遍，握住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些，“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

夏锦笙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

她转头对沈昭说：“把秦暮绑了带回去，关地牢里。容与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是。”

陌戾邪松开她的手腕，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她，面色还带着方才没散尽的冷厉，目光却已经软下来了。

“夏锦笙。”

“嗯？”

“下次，”他说，“先告诉我。”

夏锦笙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陪你。”他别开脸，声音轻了些，“不用你一个人。”

夏锦笙看着他侧脸上那道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的轮廓，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小块。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

“陌戾邪。”

“嗯。”

“你的蛊毒，是秦暮下的。”

陌戾邪脚步没停：“我知道。”

“你知道？”夏锦笙愣住，“你一直都知道？”

“嗯。”他走在她身侧，语气平淡，“他以为我不知道。我留着他在身边，是想查他背后的人。”

“查到了吗？”

“快了。”陌戾邪偏过头看她，“这次他动了你，不管背后是谁，都护不住他。”

夏锦笙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想起容与之前查到的事。秦暮和南疆有联系，而南疆是魔界和人间交界的地方。陌戾邪除了九千岁和锦夜阁阁主之外，还有一个身份——

魔界之尊。

“陌戾邪。”她斟酌着开口，“秦暮背后的人……跟魔界有关？”

陌戾邪停下脚步。

月色下，他看着她，目光安静而深沉，像是深海的水面，底下藏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魔界有人想杀我。”他说，“秦暮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夏锦笙的心沉了沉。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陌戾邪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凉意。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收回手，转身继续走，“有你在，我怕什么。”

夏锦笙愣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追上去时，发现陌戾邪的耳尖在月光下泛起了一层极浅的红。

他听见了她在心里骂他。

但他也听见了另一句，更轻、更软的一句——

【有我在，确实不用怕。】

陌戾邪低着头，在夜色里弯了一下唇角。

院墙塌了一角，月光从缺口处倾泻进来，落了一地。

而秦暮被沈昭五花大绑拖走时，还在吐血。沈昭路过夏锦笙身边，低声说了句：“楼主，容与那边传来消息了。”

夏锦笙看她。

沈昭的表情有些微妙：“容与说，陌戾邪的蛊毒虽然解了，但下蛊的人在他体内留了一道印记。这道印记会牵引魔界那边的人找到他。也就是说——”

“很快就会有更麻烦的人来找他。”

沈昭点头。

夏锦笙回头看了一眼陌戾邪的背影。月色下，那道身影笔直如刀，看不出任何脆弱。

但夏锦笙知道，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魔界那边的麻烦，正在朝他们靠拢。

“走吧。”她加快脚步追上去，“回府。”

陌戾邪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跟沈昭说了什么。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让她的影子能跟他的叠在一起。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能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未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