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军中燃起一堆堆篝火,士兵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一边谈笑一边烤火取暖。入夜后人群各自散去,寂静的营地里偶有巡逻士兵的身影经过。
离歌笑把药箱送还给贺小梅之后与调来的叫刘福忠的士兵见了面,看到他脸上有道新添不久的刀疤,便多问了几句之前一战的情况,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深夜。他往回赶时天空已飘起小雨,西北冬夜的雨滴似乎异常冰冷。
离歌笑轻推开屋门,暖黄的烛光自门扉间渐开的缝隙里洒出。燕三娘靠在床头,垂在膝上的手还紧紧抓着给离歌笑缝补的衣裳。
她向来警觉,连睡梦中一点点轻微的响动都能察觉到,此刻却睡得极沉。
离歌笑脱下被雨打湿的外衣,走到床边托住燕三娘的后脑将她放在床上,不想她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唤了句:“歌笑?”
“我回来了。”离歌笑瞧燕三娘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声线也变得柔和,“睡吧,夜深了。”
燕三娘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我有事要问你。”
“是苏姑娘的事吧。你去看她,她可还好?”离歌笑知道贺小梅一定会来找燕三娘,本想明早再跟她细说此事,却没料到她一直等到现在。
燕三娘点头:“早早地在梅梅那歇下了。我想问那个不要命的家伙,现在在哪?”
“你打算干什么?”离歌笑饶有兴趣地盯着燕三娘气鼓鼓的脸,打来热水洗漱。
“在气头上能劈了他!”燕三娘顿时火冒三丈,“欺负寻雁算怎么回事?!”
离歌笑搓了把手巾擦去鬓角的水珠,然后在床沿坐下:“我打发他去巡城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燕三娘余怒未消,横眉看着离歌笑。
“他现在还不能死在战场上,等这仗打完,我会好好料理这件事。”离歌笑望着燕三娘明亮的眼睛,语气认真而笃定。
燕三娘看出离歌笑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疲倦,想到他已连续多日晚睡早起,不由得心生几分心疼,忙颔首应道:“那就到时候再找他算账!”
离歌笑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扯过被子铺开:“燕女侠可要手下留情,那人不能当柴劈了。”
“一边去!”燕三娘好气又好笑,脱了外衣钻进被窝中,“困了。再敢打扰本女侠睡觉就拿你练练手。”
离歌笑满脸无可奈何的笑意,正准备熄灭蜡烛,却看到燕三娘忽然变了脸色,抬起右手在胸口捶了捶。他俯身给她掖紧被角,眉心皱起:“哪里难受?”
“许是胃受凉了,睡一觉就能好。”异样的感觉渐渐淡去,燕三娘怕离歌笑还在担心,便把脑袋凑到他身侧,“实在困了,睡吧?”
离歌笑手心里被贴上燕三娘柔软的小手,他拨开从她耳后滑下的乌黑发丝,躺下将她抱进怀里。
燕三娘被烛光晃得入不了睡,此刻却不想让离歌笑熄灯。于是往他臂弯里攒了攒,把头埋在他颈窝边,依偎着温暖的怀抱睡意渐生。
离歌笑拥着燕三娘心下无比宁静,他缓缓抚摸她铺泻到他臂上的长发,目光触及床头摆着的那件衣裳,顿时思潮迭起。
自遇见他开始,江湖传说中的燕三娘便不再是众人口中说道的那般。他从前怎么也没有想到,名动江湖的燕子神偷竟有一日同天下所有的普通女子一样,守在烛台前缝缝补补,静静等待晚归的丈夫。
窗外雨声乍歇,寒气却侵不到这小小的一间屋内。离歌笑低头看向怀中似已睡熟的燕三娘,自语般低声道:“现在的生活真是你想要的?”
燕三娘睫毛轻颤,迷蒙中下意识地往离歌笑怀里靠了靠,声音含混不清:“因为是你……”
离歌笑神情温柔,墨色的眸子在烛火中晕染出一层温润清澈的流光。他曾说过一直以来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是一味的失去,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如此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