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夙终于安排温晁见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病人。
那人的症状果然如他在庄子上所见一模一样。满脸瘢痕、溃烂、疱疹、红斑,畸形……几乎已经没了人样。
温晁心中直呼不妙。病入膏肓,就算是他祖师爷在世,也妙手回不了春。
可这事却又万万不敢叫高夙知道。如果高夙知道他治不了这个病,而他又知道这皇宫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病人,还与太子有牵连,以他多疑的个性,势必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温晁只好假称自己能力挽狂澜。
“你要的人,本宫已经准备好了?”
“人,什么人?”这回轮到温晁疑惑不解。
“你上回在庄子上说,治疗此症需要血源,本宫已经备好了。”
温晁大吃一惊:“你是说……”
那不过是他当时为了救李小公子胡说八道,没想到高夙竟然当真了。
“先生打算何时开始换血?”
“换血……”温晁一震,以现在的卫生条件,别说换血,就是抽血一不小心都能要人命。
再说,那病是换血就能治好的吗?
“先生还有疑虑?先生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诉本宫,本宫一定全力配合。”
“好……多……多谢殿下。”
夜里,温晁心乱如麻。只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不知道又有多少孩子被抓起来囚在不知名的地方。
这高夙一声令下,底下的人肯定是十倍百倍的迎合。这其间的任何死伤都跟他温晁脱不了干系。
他坐在院子里,手不自觉又开始摸烟。
“先生……”
温晁回头,却是尹湘。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神出鬼没,而且,只要有高夙的地方,就必定会有他。
所以,温晁赶紧站起来:“殿下来了?”
“没有。”尹湘解释道,“谢先生,是我私下有事找你。”
温晁半信半疑,不过还是邀他坐下:“尹护卫有话请讲。”
尹湘不善言辞,看上去颇有些木讷:“先生所说的换血之术,当真能治疗此症吗?”
温晁伸手给他倒茶。
心想,当然不能。这不过就是他随口一说而已。
“尹护卫不信在下?”
“不……”尹湘忙道,“我知道先生是当之无愧的神医。连天花这等急症都能妙手回春,其他病症,自然都不在话下。”
“那尹护卫担心什么?”
“我……我只是担心万一……不过,有先生在,也是多虑了。”
“不不不……”温晁立马道,“你的担心不多余。治病总归是有风险,况且还是换血这样的大事,若稍有不慎,恐怕就……”
“就如何?”
“就一命呜呼。”
“难道先生也不能保证毫无差池?”
温晁摇头。
这人想什么呢?手术都还要签风险同意知情书呢。
尹湘看起来很是担心。
温晁不免觉得奇怪,便试探问道:“不知那位患者跟尹护卫的关系是?”
“没……”尹湘很警觉,立马就否认了,“患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与尹护卫没有关系,那就是与殿下有关系?”
尹湘一口否定:“与殿下也没关系。”
“那我就奇怪了,此人既与殿下无关,殿下为何还要费心为他遍寻名医治病?”
“这些事情先生就不必知道了。”
温晁没打算就此作罢:“那人虽已年近花甲,又有疾病缠身,但精神尚可。手掌细腻,衣饰精美,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之人。这宫中多的是老太监,可殿下为何会为一个老太监如此劳心费力?”
“放肆!”尹湘突然喝止他,“休要胡说。”
“胡说?他不是太监?也对,太监不会留长须。那他难道是某位王爷?”
“你别瞎猜了,只管医好此人就是。”
“那要是医不好……”
“医不好?医不好,不仅你得死,你两个侄儿都得死。”
“那我要是医好了……”
尹湘看着他道:“医好了这整个大夏都能由着你呼风唤雨。”
温晁显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原来如此。那还真是振奋人心。”
“所以,你有几成把握?”
温晁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成?你只有三成把握?”
温晁道:“三成已经很不错了。”
实际上,他一成也没有。
看来,他等不到给温逐流传信了,得尽快实施他的出宫计划。
“我还需要准备些东西。明日,你帮我同殿下说一声,我要出宫一趟。”
“出宫?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跟你说,说的明白吗?”
尹湘看着他:“为何说不明白?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去替你置办。”
“你替我置办?”
“嗯。”
“确定?”
“先生只管吩咐。”
温晁无奈:“好吧。那你记一下,我需要手术刀、手术剪、组织剪、分离剪、止血钳,还有镊子……”
“等……等一下,”尹湘一脸茫然,“你刚刚说,你……你需要什么东西?”
温晁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需要手术刀、手术剪、组织剪、分离剪、止血钳、镊子,还有……”
“等……再等一下,”尹湘二度叫停,“你要的东西,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温晁笑看着他:“没听说过?”
“呃……嗯。”
“那你怎么替我置办?”
“我……”
“没有这些东西,你让我怎么给他换血?”
“这……”
“你以为换血是换水吗?”
“不……”
“那要不你来?”
“不不不……我明天就去请示殿下。”
“有劳尹护卫了。”
“应该的……”尹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莫名其妙叫他紧张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