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将写好的书信折好,放进信封,然后递给一侧的温旭:“明日一早送到陈宪府上。”
陈宪的身份,温旭自然清楚。对于蓝曦臣今日从宫中回来,便有此举动,温旭大为不解:“不是说此番来瑞陵,乃是暗中考察高氏德行。你如今给陈宪递信,又是何意?”
“我自有考量。”
“此事可问过你叔父?他也同意你贸然表露身份?”
见他不应,他又道,“你可知你如今的身份贸然跟朝堂往来,稍有不慎,便会给蓝氏惹下大祸。”
蓝曦臣抬眼,温旭不免有些心虚,如今他说这些话,怎么看都有奇怪:“我的意思是,你三思,你才刚到瑞陵,对大夏朝堂局势还不清楚,还是等过些日子再做决断。”
“你只管去送信,其他事情,无需你考虑。”
温旭一噎,细想这些事情的确也与他无关,更轮不到他置喙。况且,以他的身份说这些,只会让蓝曦臣以为他别有用心。
“你考虑明白就行。”
温晁白日在御茶房见过温苑和温华之后,被尹湘带去梨苑安置。
这是昭华宫中一处内院,听说是因院中梨花盛而得名。
内院只有一个出口,摆明了就是防他。
入夜,他立在窗前,想着该如何给温逐流传信,让他接应。
如今已经确定温苑和温华的安危,总算能松一口气,可皇宫守卫森严,要将他二人平安带出去却不容易。
况且白天听高夙话里的意思,恐怕还要让让他医好他的“不治之症”。
这让温晁觉得有些棘手。
先不说高夙没病却叫他医病,叫人摸不着头脑。就算高夙真有病,他也医不了。
这种放在他所在时代都是疑难杂症的病症,他哪里有法子妙手回春?
况且,他很怀疑,莫非这皇宫里有人有此症。
否则,高夙的伪装不可能如此逼真,连他都没识破。
所以,他猜测,高夙真正的目的不是让他给自己治病,而是要给真正患有此症的人治病。
如果真像他所伪装的那般严重,那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他一定要在高夙识破他之前离开此地。
他想到游碧,听说每年太子生辰献舞,游碧都会留宿东宫一夜。如果他愿意帮忙,那么他可以请他把消息带出去,好让温逐流想法子跟他里应外合。
可一想到这留宿对于游碧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温晁又为自己帮不上他而感到惭愧。
但思前想后,现下他能求助的也只有他一人,他只好硬着头皮去高夙院子里找他。
刚走到门口,就瞧见里面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他挤进去,一眼就看到尹湘带着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二楼下来。
不等他问,尹湘直接走过来:“先生请随我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尹湘。
“殿下遇刺。”
“遇刺?”温晁觉得不可思议,谁会在皇宫行刺太子?
尹湘朝旁边抬过的尸体看了一眼,温晁也看过去,恰好瞧见白布半遮着的那张脸。
正是游碧。
“……”
“先生不必惊慌,此人行刺太子,已经伏法。请随我来。”
温晁心头一震。
他对游碧的了解并不多。
零零散散的信息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一个落入敌国的不降之臣。
他说自己叫朱懿,杨玄朗唤他子嘉。
温晁猜测,或许,子嘉是他的字。
不降之臣,受尽折辱,客死异乡。这就是他短暂悲哀的一生。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敌国俘虏的结局,可从前也见过不少反水之人的下场。
必定是百般酷刑加身,凄惨而死。
如果他能因行刺而背击杀,这是最痛快的死法。
他随尹湘上楼,进门就看见高夙坐在桌旁,右手垂在身前,鲜血直流。
温晁蹙眉,复又舒展开。
他不知道高夙是带着怎样的愤恨,要如此对待一位敌国臣子,他只打心底觉得这个人,德不配位。
“殿下,先生来了。”
“麻烦先生替本宫治伤。”
温晁走过来,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他的伤势,伤口长约三寸,深可见骨,他淡淡道:“伤势没有大碍。”
高夙却不是好蒙骗的人:“先生是想废了我这条胳膊?本宫这条胳膊要是废了,我就砍了那两个小的胳膊。”
“……”温晁看了他一眼,继而随手撕了块衣袍下摆,替他将伤口裹上,“我回去开方子,叫尹湘去御药房拿药。”
温晁就要离开,高夙却叫住他:“急着走?怎么?怕本宫也杀了你?”
“殿下希望我如何回答?”温晁反问他。
高夙直视着他,眼里满是凌厉和阴狠的光:“我奉劝你,不要挑战本宫的耐性。”
温晁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如今情势,他没有理由会跟高夙对着干:“殿下有何吩咐,我一定都照办。”
“以后没有本宫允许,不准踏出梨苑半步。”
温晁淡淡道:“好。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站住。”高夙语带挑衅,“先生专程来此,想必是来找游碧,如今他死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本宫开口。”
“殿下周全,哪里还有需要?不过是初来乍到,想找相熟之人聊聊天而已。”
“聊天?你可知他是周国人,还是一个不轨之徒?”
“不知道。”
高夙冷哼:“果真不知吗?”
温晁道:“我只是一个大夫,我跟殿下达成的交易是,只要我替殿下治好怪症,你便放我们叔侄三人平安离开皇宫。”
“先生能明白这一点,难能可贵。”
“那我何时可以见到病人?”
“先生没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
“那就明日吧。”
“先生如此迫切,看来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啊。”
温晁默然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