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随侍从退下去,路上,那侍从便与他讲太子府中的规矩。
“你可真是好运气,能得咱们殿下亲眼,咱们殿下待自己人那可没得说,以后啊有你的甜头。不过这昭华宫里的规矩,你可得记熟了,咱们殿下最讨厌没规矩的。”
那侍从将他安置在一处院子里:“你先住在这里,殿下看中的是你的身手,以后殿下闲时,就跟殿下练练。我可提醒你,咱们殿下厉害着呢。你那些花拳绣腿,一看就是花架子,不经打。”
谢行漫不经心的应着,他可没打算真在这什么太子殿下跟前混饭吃,等他找到温苑和温华,立马脚底抹油。
正说着,门口突然来人,侍从立马就迎了过去:“殿下,你怎么过来了?奴正安顿呢。”
高夙始终拿一种莫名其怪的眼光打量他,谢行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可具体是哪里眼熟,又说不上来。
“殿下有事?”谢行不得不开口问他。
高夙将视线移到他腰间的扇子上,伸手就拿了过来,继而展开:“画中山水道是磅礴,不知是何处之景?”
“此扇是我偶得,并不知画中风物为何。”
“偶得?依我看,这画的道像是建昌的缥缈峰。”
“在下孤陋寡闻,不曾听过此处。”
高夙将扇子还给他:“穷乡僻壤的地方,没听过也无妨。不过既然已经是本宫宫里的人,还戴着面纱做什么?”
谢行顺从的将面纱取下来,高夙十分满意:“还算听话。这副面孔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跟本宫耍心计的人,你说呢?神医先生。”
谢行一怔。
看他如此反应,高夙脸上笑意愈浓:“先生当真眼拙,竟没认出本宫来。”
“你……”谢行仔细辨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莫管家?”
“难为先生还记得老朽。”
“你怎么会……?那尹公子……”
“尹湘,过来见过神医先生。”
话落,他身后走过来一个全副甲胄的男人:“见过神医。”
谢行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没病……”
“先生既然诊出有病,又怎会没病?当初,先生信誓旦旦跟本宫说有治愈之法,没想到转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先生骗本宫骗的好苦。”
谢行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早有预谋:“你没病,你到底想怎样?”
高夙道:“本宫说了,先生既然诊出有病,就对症下药。”
“你没病却要我治病,你在跟我开玩笑?”
“放肆!竟敢如此跟殿下说话?”侍从就要过来教训他,却被高夙拦住。
“本宫知道神医先生既有本事又有脾气,原本我还不信你有治病的神通,如今本宫是越发的信了。”
谢行觉得他纯属是故意找事:“听闻殿下主理一国大事,难不成每日的功夫就是煞费苦心装出病症来愚弄别人?”
“那先生今日又为何混在舞姬之中来此?就凭你今日之举,本宫随时都可以将你拉出去砍了。”
“……”
“不过,”高夙继续道:“本宫不会这么做,先生医术了得,这样的人才理当为本宫效力,本宫又岂会不知人善任?”
“你到底想怎样?”
“看来先生还是不肯信本宫一番诚意,无妨,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先生只管在此安住,日子一久,先生必会明白本宫一番苦心。”
说着,他伸手按了一下谢行的肩头。谢行一震:“你!”
高夙只觉得他这副表情分外有趣:“先生这是想到何事,如此惊骇?”
“那晚是你?”
“不知先生说的是哪晚?”高夙明知故问。
谢行也不惧他身份,只管质问他:“你到过仙乐坊?”
尹湘和旁侧的侍从自动退到远处。高夙只笑:“先生说哪里话?本宫岂会去那种地方?”
谢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身上的松香分明跟那夜之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你还想抵赖!”
尹湘见状,拔刀就要过来,被高夙示意拦住:“先生真是越来越叫本宫佩服了。没想到只是匆匆一瞥,先生就能认出本宫来。可那位人称智勇双全的玉面将军,这么多年都没认出本宫来。你说,有趣不有趣?”
谢行难以置信:“你是说……游碧?”
“游碧?这个名字道是适合他。”
谢行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你堂堂一国太子,竟如此卑劣?”
“卑劣?”高夙不以为然,“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既是败军之将又不肯归降,本宫只好如此治他。你看他如今,朱唇万人尝,不是很习惯吗?”
谢行本是极不易动怒之人,此刻却也是怒火难平,抬手就人攻去,谁知这高夙却也是个中高手,身子一侧,顺手就擒住谢行的手腕朝内一折,不过他道也没用劲,只是制住他:“先生这双手还要治病救人,本宫着实不忍心弄伤。”
“小人!”
谢行抬脚攻他腹部,高夙眼底一寒,抬手一击,一道掌风打中他胸口,当即被震退数步。
他还想再攻,可胸口的疼痛突然加剧,如同血肉剥离,他再一动作,一口鲜血呕将出来。
此时,四肢百骸如同散架一般,疼痛难忍,动弹不得,谢行捂着胸口,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高夙能打伤他不奇怪,因为他本就身手平平。
可这一招横扫千军,乃是温氏所创掌法。
当初温若寒曾以此招打伤他,虽只用了两分力道,却伤他根基,自此体弱难治。
这等独创掌法,从不会轻易外传,此人又怎会习得?
一时间,谢行心中涌起无数猜测,可没有哪一个能解答他心底的疑惑。
高夙看他怔然,并没多想:“先生若再冒犯本宫,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谢行不清楚此人到底跟温氏有何关系,也不敢贸然点破,只好将此事按下不发:“传闻太子殿下德才兼备,今日一见,谢行领教。”
高夙也不生气,只轻哼:“先生不必急于今日,以后领教的机会还多的是。本宫瞧着,你似乎很是关切游碧,不如本宫把他也留下?”
“……”
“你要是不听话,本宫就把他送去那些低贱的青楼瓦子,做一个只能卖身为生的妓子。”
谢行拳头攥的咯咯作响,却也不能发作:“拿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威胁我,你这如意算盘未免打的太好了。”
“说的也是。”高夙看着他笑,“就算先生济世为怀,也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受制于我,不过嘛,”
高夙从袖口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木雕小老虎拿在手上摆弄,谢行一见,登时急了:“此物怎会在你手上?”
高夙不慌不忙:“不过一个寻常的小木雕,但我们阿苑可宝贝的很。尹湘拿给本宫的时候,他哭的嗓子都哑了,啧啧啧,本宫看了都于心不忍……”
“高夙!”谢行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当然是好吃好喝好玩伺候着。不过,你要是再耍花招,本宫就把他二人一刀一刀生片了。”
“你……咳咳!”
高夙笑看着他,带着几分嘲弄:“你说,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都能从姑苏城追到瑞陵来,这二人可是你的亲侄儿,你总不会叫他们有来无回吧。”
“咳咳咳咳……你什么时候知道……”
高夙面容温和:“从你踏进本宫城外庄子的那一刻,本宫就让人去查了你。神医先生,这可怪不得本宫,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谢行盯着他,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心计城府深的可怕:“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他们?”
高夙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就对了,咱们只谈交易,不谈道义。事情不就简单多了?”
谢行冷笑:“跟你这这种人,有什么道义好谈?”
高夙也不生气:“送先生一句忠告,只谈道义的人,都是伪君子。”
谢行反问他:“难道你就是真君子?”
“本宫不是君子,本宫是君主。先生今日受了伤,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要见阿苑他们。”谢行上前拦住他。
“改日再说。”
谢行毫不妥协:“我现在就要见他们。”
“如果本宫不答应呢?”
谢行道:“你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从姑苏来到瑞陵,如今又混进皇城,就是为了寻他们,他二人若有半点闪失,你猜我还会不会跟你谈交易?”
高夙故作认真的想了想:“这么一说,我还真得让你们见上一面。”说着,他看看谢行,谢行此刻面色苍白不说,嘴角还粘着血迹,除了一双眼睛晶亮倔强,浑身上下都写着狼狈二字。
“明日,明日让你见他们。”高夙道。
谢行怒道:“现在,立刻,马上!”
“本宫说明天……”
谢行手腕一翻,折扇已经捏到掌中,瞬间,扇子就抵在高夙颈子上。
两人身高不相上下,两相对峙,谢行并没因为此人的身份就有所顾忌,扇头紧紧抵在此人大动脉上:“你知道我是个大夫,最清楚哪个地方能一击毙命。”
尹湘就要冲上来,高夙示意他不用紧张:“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谢行道:“你是太子,坐拥天下,而我只是个游医,不名一文。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赚。”
“杀了我,你跟你的侄子,都活不了。”
“你若毙命,自然满宫惶惶。皇宫这么大,我随便一藏,又能耐我何?都说太子殿下是朝堂主心骨,你猜,你一死,那些人是会忙着找杀你的凶手,还是会忙着觅自己的前程?”
高夙看着他,忽然笑道:“先生分析的是,本宫恍然大悟。尹湘,带先生去见孩子。”
“神医先生,请。”
谢行看看他,确定高夙没有耍花招,这才收了折扇。
他就要随尹湘前去,高夙又叫住他:“先生放心,本宫从没想过要为难先生,这只是一个交易,仅此而已。”
谢行没应,抬脚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