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皇宫里找人就如同大海捞针。
谢行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这皇城里潜藏的危机。
就算他拿到当日的出入登记,光这簿子上有名有姓的记载就有几百号人,还不说,那些拥有进出特权无需登记的人。
这一刻,谢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监控,要是这里有它,起码能省他一半的功夫。
当日进出的除了朝中大臣,便是一些受召入宫的皇亲国戚,除此以外,还有各宫办事的宫人杂役。
也就是说,大部分人此刻就在太子的生辰宴上。
虽然工程浩大,但他也不想坐以待毙。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回到宴席上。他可没本事能一次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事不宜迟,他赶紧回到昭华宫,打算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游碧帮他这个忙。
一推开门,杨玄朗和游碧正往外走,他一步走进来,上前便道:“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游碧显然对他的请求没有任何兴致:“该上场了,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游姑娘,”人前,他还是没有戳穿他的身份,“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我说过了,任何事情,等生辰宴结束再说。”
谢行急了,直接拦住他:“只有你能帮我。”
游碧看着他:“好啊,你说,什么事?”
谢行看看他身侧的杨玄朗,有些为难:“此事……”
“若是你让我帮忙的事情都不能拿到人前来说,那我凭什么要帮你?难道要我徒惹一身麻烦?”
谢行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来瑞陵乃是为了寻我两个侄儿。一月前,他们在姑苏城中失踪,有人说看见他们被送进大夏皇城,所以,我才冒险来此。”
“方才我已经去查看了登记簿,当日进出宫门光是在册的已经不下百余人。这些人大多都会参加今天的生辰宴,所以……”
“所以,你想去大殿。”这时,旁边的杨玄朗突然开口。
“是。”谢行毫不隐瞒。
杨玄朗道:“可你就算去了大殿又能如何?他们都是东宫座上宾,你也不可能一一盘问。”
谢行道:“阿华机敏,阿苑缜密,若有机会,他二人一定会想办法传递信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你可想过,他们为何会被送进皇城?”
谢行看看他,斟酌了一下才道:“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我想,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游碧道:“就凭你三言两语,便要我信你?”
“子嘉,”杨玄朗却突然替谢行说话,“我看这位谢兄弟不像是在说谎,再说,他也没必要撒这样的谎。不如,你就帮帮他?”
游碧似乎对他的举动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言,只道:“我能怎么帮?他一个大男人,琴瑟琵琶样样不会,我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杨玄朗也有些为难,思索了一下,又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谢行问。
“这支舞本是歌颂当初大夏皇帝御驾亲征不世之功,有男子也不奇怪。”
游碧道:“你要让他混在舞姬当中?他从来没练过这支舞,一登台肯定搞砸。”
杨玄朗道:“他不需要练过。”
说完,他将袖口里的折扇抽出来递给他:“拿着。你有一支舞的时间来观察他们每个人,其他的,我也帮不了你。”
谢行接过来:“多谢。”
“去准备吧。”
谢行转身出去。这时,游碧问他:“殿下认识他?”
“不认识。”
“可那柄折扇,是你心爱之物,你从来不让人碰。”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柄折扇又算什么?”
游碧没再多问。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通传,让他们登台表演。
大殿上,众宾就坐。
一众舞姬鱼贯入场,琴箫起而众乐和。
少顷,游碧以红衣滑入,引得在场众人拍手叫好。众舞姬众星拱月,游碧虽以红纱覆面,但不难想像,面纱下是怎样一副绝世容颜。
乐曲渐缓,舞姿渐柔。众人的心也跟着轻松下来,就在众人以为就要结束之时,杨玄朗忽然扫了一下琴弦,旁侧持萧的人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便按下玉箫,没再和入。
乐声陡然高涨,忽然有人自殿外跃入,白衣素靴,雪纱遮面,以扇作剑,横空一现。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继而拊掌不绝。
杨玄朗抚琴自若,每一个音节都恰到好处跟上殿中之人的招式。
琴音时而高亢急促,时而婉转低鸣,却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谢行的视线只是飞快扫过周围每一个人,他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哪怕只是一丁点也好。起码,能让他不至于真的去大海捞针。
掌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这曲子跟他的剑招融合的毫无破绽,可一曲将毕,谢行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
以他对温华的了解,这小子是个鬼灵精,就算是身处危险境地,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他留下线索。
除非他们被看管的很严,根本没办法传递消息。又或者,他猜测的不对,他们已经……
谢行不敢深想,要是他二人真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他又该如何跟温情交代?
琴音陡转,他横扫一扇破空,旁边桌案当场裂成两半。
众人惊叹不已,掌声经久不息。
上方高氏皇帝坐在珠帘后,似乎也对这样别具一格的表演甚是喜欢,连连称赞:“好,这才能彰显我大夏将士威武之风。赏。”
立马有人捧来银锭子,而谢行的视线却被滚到地上的果子吸引了视线。
“陛下有赏,还不谢恩?”那人提醒他。
见状,游碧赶紧拉他一起跪下:“多谢陛下。他是新来的,第一回来这种场合,不懂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不碍事。朕看他那几个招式耍的甚是漂亮,看来是用了心思,退……”
“陛下,”谢行突然开口,游碧眉头一皱,“我不要这些银子,可否赏赐我些别的?”
“放肆!”立马有人大声呵斥他。
皇帝却不甚介意:“你不想要银子,那你想要何物?”
“地上这几个果雕甚是精美,扔了着实可惜,不如陛下赏给我吧。”
皇帝觉得有趣:“原来你看上这几个果雕。夙儿,今日是你生辰,你以为如何?”
坐在下方的男子朝底下看了一眼,起身回话:“父皇,既然他喜欢,赏给他便是。只是这脏了的东西,赏人总是不好,儿臣做主重新赏他几个,父皇觉得如何?”
“就依你说的办。”
高夙随即道:“来人,取几个果雕来。”
少顷,果雕就被捧上来,高夙亲自走过来将果雕送到他面前:“今日这舞别开生面,费心了。”
谢行垂着头,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到过。
游碧立马代谢行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献舞,是我等的荣幸。”
高夙唇角微勾,对谢行道:“本宫看你身手还算伶俐,在乐坊多少有些屈才了,不如留在本宫宫里谋个合适的职务?”
游碧立马道:“太子殿下,他不懂规矩,恐冒犯了殿下,还是让他留在乐坊……”
“本宫没问你。”高夙立在谢行跟前,面目温和,但语气却强硬,“你考虑一下。”
谢行扫了一眼地上的果雕,这几个果雕的样式明显跟其他果雕大有不同。温华一向心思出奇,奇思妙想不断,只有他喜欢雕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能接触到送到宴会上的果雕,那他们一定在皇宫里无疑。
要么在御茶房,要么在御膳房。
谢行当即道:“多谢殿下。”
高夙看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来人,带他下去安顿。”
游碧蹙眉不展,而杨玄朗和旁侧持萧之人,也都眉头紧锁,分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