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氏。

　　自从大夏太子冼马陈宪离开之后，蓝氏的气氛就不自觉凝重起来。虽然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就是无形中充斥着一种压抑和沉重。

　　“此人乃是大夏太子跟前的人，他此番来蓝氏，用意不言而喻。”

　　蓝启仁说这话时，面色竟比他寻日还要沉重。蓝曦臣坐在下方，神色也稍显严肃：“可我听说，此人一到姑苏城，便将城中流民悉数驱赶，以至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跟前的人尚且如此，太子品行恐怕尚有待考察。”

　　蓝启仁道：“不见得就是此人意思，许是城中的人自作主张也不一定。此人能跋涉至此，徒步登山，已非旁人可比。”

　　蓝曦臣道：“叔父的意思，是有意……”

　　蓝启仁语带感叹：“如今乱世，天下四分五裂，纷争不断。我蓝氏虽向来不理俗事，可到底也免不得牵扯进去。大夏着人来姑苏，难道就不会驱人前往其他宗门？大魏和大周又何尝不是一样？我蓝氏不求名利，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天下早日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蓝曦臣道：“叔父此想，恰也是曦臣所想。只是如今夏、魏、周三者，何人才能达成此愿？”

　　蓝启仁道：“既然有此宏愿，自是要助贤君。大夏高氏之君高巍虽穷兵黩武，但所立太子高夙却贤名在外，颇受人爱戴。听闻当初曾力保大周降臣朱泰，为大夏得了一员虎将。此等胸襟眼界，纵观四海也少有。”

　　“的确。为上者，容人之量最是要紧。”

　　蓝启仁继续道：“大魏萧氏之君萧衍文武双全，道算的上是一位不错的主君。只是他宠爱后妃吕氏，有意废长立幼，引得朝野不安。加之幼子萧长明刚用不足，昏懦有余，非是明君之选。而长子萧长猷文韬武略，远见卓识，深受朝臣拥护，若一朝有变，只恐免不得祸起萧墙。”

　　蓝曦臣道：“萧衍既是明君，当知道废长立幼的危害。”

　　“如今还言之过早。”蓝启仁接着道，“大夏和大魏势均力敌，各有倚仗，所以交锋多年未有胜负。日后能还天下太平者，便也在他二者之间。”

　　蓝曦臣道：“不是还有周朝？”

　　蓝启仁摇头：“周朝虽土地广袤，却地广人稀。再加之大部分地方都不适宜人居，所以经常有周国臣民越境前往其他国家。周朝君主杨雄并无雄才大略，这些年靠着朝贡夏、魏才得以苟延残喘。”

　　“太子杨玄秉忠厚憨直，既无才略，亦无大志，唯一广为人知的就是他因下人受罚而不忍痛哭。若是寻常王室亲贵，倒也能博个美名，可他身为太子，此种行为既失体统，也失身份，更显得此人妇人之仁，不堪大用。”

　　蓝曦臣道：“杨雄其他儿子呢？”

　　“杨雄膝下有五子，除了长子杨玄秉之外，二子杨玄保多年前战死后，老三便领兵在外，说是镇守，其实这些年因为朝贡及时，一场仗也没打过。他幼子又体弱多病，一直都是老四在护国寺陪护。所以杨雄这五个儿子，都是资质平平，并无出众之人。”

　　“难怪叔父会说，平天下者在夏、魏。”

　　蓝启仁道：“可我们如今也不好抉择。前路未明，每一步都艰险。”

　　“所以叔父才拒了陈宪的邀帖。”

　　“现下形势混沌，贸然受邀前往瑞陵，无论我们如何做，都会给人以错觉，道不如拒绝来的干脆。”

　　蓝曦臣道：“可若不去，又如何辩识明主？”

　　“所以曦臣，我要你暗中去一趟瑞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曦臣明白。”

　　温晁星夜奔袭两日，累死了五匹马赶到瑞陵渡口。

　　跟人一打听，才知道半天前，自姑苏来的客船就已经靠岸。如今早已经人去船空。

　　他多年不曾骑马，这次长途奔袭，现下他两条腿从膝盖肿到大腿根。连站都快站不稳。

　　好在有人说看见船上一行人去了城外的庄子。

　　他赶紧就去找人。

　　这城外的庄子多是名贵之家的私产，用途无非就是春天郊游，夏天避暑。虽然在城外，可是这排场一点都不比城里的高门大户简单。

　　光是门前的守卫就足有两波。温晁在门外守了两日，都不曾找到什么法子混进去，实在是这门口的排查过于森严，以至于面孔稍生都会被拦下。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他无意中从给庄子里送菜的菜农那里得知，庄子的主人家顽疾缠身，一直都在寻访名医，可惜遍寻不获。

　　得到这个紧要消息，温晁立马心生一计。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有选择立马上门，而是每日午后，坐在城门口，打着个起死回生的招子，开口就是三不医。

　　但凡问诊，先收一锭金子，将神医的派头和傲气表现的淋漓尽致。

　　越是这样越有人上门。短短两三日，竟有五六个求诊的。

　　温晁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就先应了几个病人。

　　很多在这时候算疑难杂症的病，其实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稀罕。

　　倒也不说妙手回春，但当真做到了药到病除。

　　就这样大概半个多月之后，一天他去给人看诊，突然被人从后蒙头，两臂一架就给扔到马车里。

　　他清楚的知道是一架马车。等他的眼睛重见光明，他已经身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

　　光是正上方太师椅上铺的那块雪白的虎皮，和旁边踩脚的玉石凳，他就已然知道这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很快，背后响起脚步声，走进来一个精神矍铄、服饰贵气却低调的老头：“神医先生，失礼了。”

　　温晁也还礼，假装诧异道：“敢问老先生，此处是什么地方？为何要带我来此地？可是我冒犯过老先生？”

　　老者说：“神医先生勿惊，只是我家主子想请你看病。你若能治，必不会亏待神医先生。”

　　温晁问：“那若是我不能治呢？”

　　老者浅笑：“神医先生既能起死回生，区区小症，岂能难倒先生？”

　　听这意思，治不了他也别想走了。

　　温晁道：“你家主子呢？我且先看看。”

　　“这边请。”

　　温晁跟着他出了门，穿过庭院走进内院，老者这才引他进了一扇门。

　　老远，他就看见屋里的屏风，山水磅礴，气势逼人。屏风后隐约能瞧见一个影子。

　　老者让他留在原处，自己走上前恭敬道：“主子，神医先生到了。”

　　温晁看着屏风后那个影子，他似乎在看书，因为他隐约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想不到神医先生如此年轻。”

　　屏风后传出声音，男声，听声音年纪当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不过从声音里，温晁道不觉得此人身染重病。

　　温晁便问：“是阁下请我来看病？”

　　那人道：“先生既是神医，可否判断一下，是否是我请先生来看病？”

　　温晁道：“我是大夫，只能断诊，不能断案。”

　　“先生道是实诚。”

　　这时，老者从旁边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旁边：“先生请坐。”

　　继而，走进屏风从里面牵出三根银线递给他。

　　温晁疑惑：“这是做什么？”

　　老者一脸正色：“探脉。”

　　“探脉？”温晁看了看手上三根银线，当场愣住。

　　“银丝探脉当难不住先生。”

　　温晁一脸懵，他只知道望闻问切，从来没听过还有银丝探脉一说。

　　不过这时候他总不能说他不会，岂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

　　“老先生，这看病问诊，也不都是探脉就可行。许多病症，脉相并无异样，还请主人家允准我近身。”

　　老者为难道：“这恐怕不行？”

　　“为何？”温晁不解。

　　这时，屏风后面的人发话：“今日就到此处，改日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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