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吃力不讨好,这事也就被撂到一边。
他最近接了个大活,城中富户数月后要过大寿,特意跟他定制一批精雕的寿星公,寿星公的图样就是这位富户。
温晁虽觉这一行为过于臭屁,但对方给的劳务颇为可观。
值得一做。
侦缉处那边的案子没什么眉目,道是这半个月又不见了两个孩子。
温晁决定先将寿星公的事情放一放,专心跟踪这个案子。
可这案子棘手的紧,四个孩子先后失踪,竟都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孙二跟钱三也挠头挠的厉害。
温晁便开始从头捋这个案子:“这四个失踪的孩子有什么共同点?”
孙二抢答:“都是孩子……”
温晁无语:“他们中间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六岁。而且都是男孩。所以拐卖的可能性比较大。城门口尤其是出城的车辆,排查一定要仔细。”
“这些孩子住在城中不同地方,而且出行并不规律,所以嫌犯应该是随机选定目标。可如果是拐卖,一次性拐走四个孩子的风险是不是太大了……而且,临时看管、出城都是问题。也许嫌犯是一个团伙……或者,不是拐卖……”
钱三:“不是拐卖?还能是什么?”
温晁:“比如致残乞讨,卖进销金窟……这都是赚钱的路子。”
“姑苏城中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丧心病狂的贼人。”
“我也是推测。你们先加紧城门排查。”
查了几天一无所获。
温晁怀疑:“难道真有别的路子?”
孙二兴高采烈:“要不咱们去查查那些青楼瓦子有没有新进的人?”
钱三也来了兴致:“对啊对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温晁:“……”
不等他们开始,有人却先在废弃的民房附近发现孩子的尸首。
温晁不能近前,只能在远处看侦缉处的专人验尸。
那人草草翻看了一下,就在簿子上写下验尸意见。
温晁跟孙二和钱三提重新验尸,他二人都拦着:“费那些事做什么?人说了,窒息而亡。一定是凶手杀人灭口,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定是拐子拐卖。那些青楼瓦子的总不至于弄死他们,做赔本生意吧。”
毫无逻辑。温晁无语至极,从现场离开,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这处民房很是偏僻,要抛尸到此绝不可能扛着麻袋穿街过市。
至少,凶手都应该有什么代步。
正思索,突然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谢大哥?”
温晁转身,恰是玉生。
他刚去人府上唱完曲儿,这会儿正驾车回去休息。
玉生邀他上车,温晁也就上来了。
“谢大哥没离开姑苏城?”
“没……”瞒不过只好说实话。
玉生很高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就在城中。如今你和情姐住在何处?有时间我来拜访你们。”
“东福巷……”温晁不好拒绝。
“我记住了,下次我去东福巷那边唱戏,就去探望你跟情姐。”
“……好。”
温晁说着,低头瞥见他手背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手怎么了?”
“没事,练功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
“你使的那些都是真家伙,小心些。”
玉生笑:“只有真家伙,看官们看起来才过瘾。”
“也是。我就不和你往前去了,就这停吧。”
玉生将马车叫停,温晁准备下车,手却在马车壁上摸到一个异物。
他仔细取下来一看,竟是半块指甲。
玉生解释道:“准是冬双恶作剧,咬了指甲塞在里面。”
温晁看看他,又环视了一眼这个马车,内侧车璧处有几处他方才没有注意到的抓痕。
而且,马车里的垫子似乎刚换过。
玉生扯了个笑:“谢大哥,你在看什么?”
温晁问他:“你这半月都去过哪些府上唱戏?”
“安庆街的李府,槐安街的王府,还有双马巷子的罗老爷家里。”
“最近城里丢了几个孩子……”
“孩子?丢了?”
“是被人绑了。其中一个孩子已经被害,抛尸地点就在刚刚我上车那附近。话说,你今天去唱戏,也会经过这条路,可有注意到什么异样?”
“我一般都在车里闭目养神,不太关注外面的事情。”
“我知道了。”
*
蓝曦臣一从榆阴回来,蓝启仁就将他叫了过去。
屏退左右之后,蓝启仁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
人前他要顾惜他家主的颜面,不好说什么,可人后却是半分脸面也不给他留。
“跪下。”
蓝启仁不由分说发怒,蓝曦臣隐隐猜到什么,撩起袍子跪在地上。
“你可知错?”
“曦臣不知,还请叔父示下。”
“你不知?”他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岂会不知?“你身为蓝氏家主,无故离开宗内,你可知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宗内有叔父做主,定会安然无恙。”
“你还狡辩?”蓝启仁怒气更重,“你若真有要事离宗,我也就作罢,可你那是要紧事吗?”
“是。”
“曦臣!”蓝启仁这回是真真正正动怒,“你向来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时候糊涂了?”
“曦臣就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蓝启仁忍无可忍,戳穿他的谎言:“你在做什么,当我这个做叔父的不知道吗?你这些年的心思,都用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蓝曦臣摘下幕离,露出一言难尽的面孔。蓝启仁一颗心便当即揪起来。
“叔父当真觉得无关紧要吗?”
“我知道那件事对你的伤害,可你……也不能一直跟一个死人较劲,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蓝曦臣将幕离戴上,遮住脸,只淡淡道:“叔父不会明白曦臣。”
“就算我不明白,也不能任由你这样下去。一味被仇恨蒙蔽裹挟,于你无益!”
蓝曦臣毫不在意:“曦臣不求叔父理解,只是叔父恐怕也难以阻止。”
“你什么意思?”
蓝曦臣站起来,幕离遮住他晦暗不明的脸和复杂莫名的情绪:“曦臣还有事,先退下了。”
“曦臣……”
蓝曦臣转身出去,充耳不闻。